【第66章 青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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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雪被帶回雪霽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葉清瑤背著她走完了最後一段石階，此刻葉清瑤肩膀上的傷口儼然已經崩開了，血滲過布料，把淡青色的勁裝洇出一片暗紅。
陸雪晴走在後麵，幾次想出言接過來，卻都被葉清瑤拒絕了。
守峰的師姐看見她們三個的樣子，臉色一變，猛地站直，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見到白清雪的情況著實不妙，又把話咽了回去，當即讓三人入峰。
...
白清雪的靜室裡石榻已經鋪好了褥子。
陸雪晴小心翼翼地將白清雪從葉清瑤背上接了下來，生怕多使一分力氣就會弄碎什麼。
陸雪晴把白清雪放上去的時候，白清雪的手從她肩頭滑下來，垂在榻邊，手指冰涼，指節上凝著薄薄的白霜，像冬天枯枝上結的冰淩。
葉清瑤站在榻邊，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她看了看白清雪的臉，又看了看自己沾滿血汙的手，把手縮進袖子裡，攥成拳頭。
白清雪被安置在靜室石榻上之後，陸雪晴隻站了片刻，便轉身出了門。
她知道白清雪現在需要的不是她守在旁邊。
畢竟她守在這裡沒有用，如今白清雪的問題，不是她一個煉氣八層的修士能處理的。
她要去正殿找柳凝霜。
靜室裡隻剩下了葉清瑤一個人。
葉清瑤站在榻邊，手不知道該放哪裡。
白清雪閉著眼，臉色白得幾乎和枕上的霜色布衾融在一起，隻有嘴唇上那道淺得幾乎看不清的咬痕，還能讓人想起這張臉曾經是有血色的。
銀白色的長發散落在枕上，幾縷垂到榻沿，在窗口漏進來的暮光裡泛著冷光。
葉清瑤慢慢蹲下身，讓自己和白清雪平視。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近距離地看過白清雪了。
從前不敢看，是怕被白清雪發現，後來不敢看，是怕看了就再也移不開眼。
現在白清雪閉著眼，她終於可以看了。
可白清雪閉著眼，她寧願白清雪醒著、冷著、甚至不看她也行，隻要白清雪睜開眼。
葉清瑤伸出手，想碰白清雪的臉，但她的指尖懸在白清雪鼻梁上方，久久沒有落下去。
忽然，葉清瑤是跪在榻邊，把臉埋在臂彎裡，肩膀顫抖了起來。
“白姐姐……”葉清瑤的聲音悶在袖子裡，很輕，像怕吵醒她，“你說過你在看的。我練了半年的劍，你說你在看。你看劍，就不能不看我了。你睜開眼看看我好不好？”
白清雪沒有應。
靜室裡很靜，隻有窗外老梅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葉清瑤把臉從臂彎裡抬起來，看著白清雪的手。
那隻手垂在榻邊，指節上還有沒化儘的薄霜，白得像冰雕出來的。
她捧起那隻手，貼在自己臉上。
涼意從掌心漫過來，像冬天把臉貼在結了霜的窗戶上。
葉清瑤沒有縮回去，她閉著眼，感受著那股涼意，像是這樣就能替白清雪分擔一點寒冷。
她記起白清雪對她說過的話，記起白清雪認真看她出劍時的眼神，記起白清雪說“在看”。
那些瞬間太短了，短到她每次回想都不敢眨眼，怕一眨眼便少了一瞬。
她以為自己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靠近，慢慢讓白清雪同她回到從前。
可現在白清雪躺在這裡，葉清瑤才知道，時間不是她以為的那樣慷慨。
葉清瑤把白清雪的手輕輕放回榻邊，用手指把白清雪額前散落的碎發攏到耳後。
葉清瑤的動作很慢，似乎是怕弄疼白清雪。
她的指尖碰到白清雪的耳廓，冰涼無比。
她想起自己從前連看白清雪都不敢，現在卻能這樣安靜地坐在旁邊，替她攏發。
她應該高興的，可此刻她卻生不出喜意。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葉清瑤沒有抬頭，她知道是陸雪晴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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