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
床頭櫃上那半杯水還在。
杯壁一圈乾掉的水垢,杯底有一點灰。
沒人喝。
也沒人倒。
上午九點四十七分。
何必站在客廳中央,最後看了一圈。
這裡不像四方河。
四方河那間屋子是人走得急,煙頭沒收,水沒倒,紙條壓在煙灰缸下。
這裡是人走以後,又有人回來,把能帶的都帶走,把該燒的燒了,把該撕的撕了。
隻剩沒燒乾淨的一角,和一張被故意留在縫裡的調撥單。
他關燈,鎖門,下樓。
巷子裡陽光比剛才亮,樓道口有個大爺端著搪瓷杯看他。何必從他身邊過去,對方問了一句:“找人啊?”
“找錯了。”
大爺哦了一聲,沒再問。
走到巷口,何必給老韓發消息:
“查川蜀冷鏈貴陽線。7 月 26 日內部調撥單,誰有權限簽內部審批。”
老韓秒回:“這個是內部管理數據,不好弄。”
何必回:“加錢。”
“多少?”
“你開。”
隔了十秒。
“五千。查不到退一半。”
“成交。”
何必把手機放下,路邊早餐店的蒸汽撲過來。腸旺麵鍋裡紅油滾著,香味很衝。他這才想起自己從早上到現在隻喝了半瓶水。
他要了一碗麵,坐在門口塑料凳上。
凳子一條腿短,坐上去晃。老板把麵端來,碗沿燙得發紅,油辣子浮在湯麵上。
何必拿起筷子,沒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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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調撥單照片放大。
備注欄上方還有一個紅章。
已核。
昨晚在 A4 倉裡他沒有看到這兩個字。那邊隻有碎屑、腳印、七號門。現在這張調撥單把中間缺的一截補出來一點。
李誌勇寫備注。
有人簽審批。
有人蓋“已核”。
簽字欄沒了。
章還在。
何必把筷子放下,重新給老韓發:
“再查 7 月 26 日當天,川蜀冷鏈貴陽線值班審核崗。章是‘已核’。”
老韓:“你這是要把川蜀冷鏈翻個底朝天啊。”
何必看著紅油裡漂著的一截肥腸,回:“翻到底。”
老韓沒再回。
麵有點坨了。
他吃了一口,辣味從鼻腔衝上來,眼睛被熏得發酸。
吃完付錢,何必從早餐店出來,經過垃圾桶時,看見旁邊壓著半張舊報紙。
風把報紙掀了一下,露出日期。
8 月 23 日。
他本來已經走過去兩步,又退回來。
報紙頭版左下角有一則短訊。
“南明區一男子墜樓身亡,警方初步排除他殺。”
短訊隻有幾行。
中年男性。
住在南明區某路附近。
8 月 22 日晚墜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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