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瑜的目光停在「反覆碾壓」四個字上，隻覺得心臟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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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親眼看見那灘血，沒有看見那根小小的手指，沒有遇到錢錢，隻在網絡上得知這樣的消息，她大概隻會唏噓不已，會感到難過。
而不是現在這樣，被撲麵而來的無力感壓到喘不過氣。
受到殘忍傷害而失去生命的小孩，此時此刻就躺在她家沙發上，什麼也不知道。
【在反覆碾壓過後，司機才著急忙慌拿著一個大袋子下車，看著像是裝被子的袋子，把孩子血肉模糊的屍體裝起來放進後備箱，遺漏了手指，然後駕車離開了現場。】
周晨峰說的委婉，血肉模糊其實都不太能夠形容了，按照他們的預估，大概腸子什麼的都被擠壓出來了，所以肇事司機在監控裡才會有翻找的動作。
他到了之後第一時間去找人查監控，孩子第一次撞擊的時候就沒動靜了，大概當時就沒了。
說句不好聽的，周晨峰和同事在確認後甚至鬆了口氣，起碼孩子感受不到後兩次碾壓的疼。
看見這些，沈清瑜腦海裡浮現出錢錢渾身是血哭著喊疼的畫麵，不敢細想，倉皇移開視線，讓自己平復情緒後才接著看。
顧曉曼不知什麼時候飄到了沙發扶手上，視線落在屏幕上，默默看著。
又過了大概十分鐘，手機又響了，周晨峰繼續發著消息。
沈清瑜想，他大概是看完了監控之後直接去現場走了一圈，緩了一會兒才回來接著打字。
因為接下來消息的節奏明顯慢了，字句更碎：
【你要是當時下車看了，你會後悔的。】
【地上不止有血跡，很多碎肉和碎骨，法醫到了也得蹲在地上慢慢撿。】
【哪怕辦案這麼多年，遇到事情比剛當警察時冷靜太多。但我一想到，這個畫麵是一個四歲小孩留給世界最後的存在就覺得難受。】
沈清瑜把手機蓋在膝蓋上，轉過頭看著一旁安靜睡著的錢錢。
周晨峰的第四條消息緊跟著到了，措辭收斂了一些，他似乎重新整理過情緒：
【早上5點15分，我們才到那地沒多久，正想著把沿途的監控都調出來，好查到肇事司機的位置。】
【結果剛開始查呢，司機自己打了110，他說他撞了一個小孩，喝了點酒，怕被追究責任所以沒停車，哭著說自己酒醒了，把事情全想起來了，覺得應該自首。】
沈清瑜看著「喝了點酒」這幾個字，心中有一種很空的感覺，像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留下一個洞，風從裡麵穿過去，帶不走什麼也留不下什麼。
好像他所有的舉動都源自於喝酒，而不是他本身，
錢錢小，不懂在馬路上玩的危害，被他無意撞到其實都能理解，畢竟大晚上的，視野沒那麼好，不能說完全是肇事者的錯。
但他反覆碾壓隻能證明他的惡，難道還要說是酒推動著他這麼做的嗎？
周晨峰還在接著發：【他說他怕撞殘了要養一輩子，腦子一熱就乾了蠢事。】
【他把屍體裝進袋子裡丟到郊外的河裡去了，因為當時沒有目擊者，又忘了那條路有監控，覺得自己能跑。】
【本來還想回去把血跡也清理了，結果扔屍耽誤了時間，那時天已經有些亮了，所以他不敢回去，怕被人看見。】
【早上酒醒了記起這事，心裡頭害怕，又打了電話自首，問能不能算自首減刑。】
【我覺得酒醒是假，發現自己跑不掉爭取寬大處理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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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瑜讚同這個說法，隻問：【他爸媽呢？】
這次等了更久。
對話框裡「對方正在輸入」出現又消失，消失又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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