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曉曼和錢錢看著電視,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誰最厲害。
沈清瑜沒有打擾她們,回到臥室,靜坐在地毯上。
身後傳來錢錢的聲音,小小的,怯怯的:「姐姐,你在生氣嗎?」
沈清瑜回過頭,發現錢錢不知道什麼時候跟著她身後過來了。
仰著臉看她,表情裡有一點不安,以為沈清瑜突然回到房間是因為自己的拒絕。
沈清瑜愣了一下,肩膀鬆下來。「沒有生氣。」
她張開手臂,把他抱在懷裡。
錢錢看著她的臉,伸手碰了一下她的眉尾:「姐姐,你這裡皺著。」
沈清瑜被他碰了一下,眼眶忽然有點發酸。眨了眨眼,把那點酸意壓回去,把他的手從自己眉尾拿下來,攏在掌心裡。
很小的一隻手,手指短短的,掌心是涼的。
她用手心捂了一下,怎麼也捂不熱。
「錢錢,姐姐問你一件事好不好?」
「好呀。」
「你被車子碰到的時候痛不痛呀?」
錢錢歪著頭想了一下:「我不記得了,好像不痛。我就是怕挨罵,跑掉了,然後看到你的車上有金燦燦的東西,我就跑過來了。」
「那你跑的時候有沒有…回頭…」
錢錢搖頭:「沒有,我太害怕啦,隻知道跑。」
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感覺到,也什麼都記不住了。
他的人生停在了跑向她的那一刻,所有事——被撞、被碾、被裝進袋子扔進河裡,都不在他的記憶裡。
沈清瑜不知道這算不算一種仁慈。
錢錢捧著她的臉,認真地說:「姐姐,你這裡好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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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在路邊跑了很久,一直覺得好冷,到你車上就不冷了。你這裡真好,就是我有點怪怪的,身上涼涼的。」
他說完衝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和之前一樣,眼睛彎彎的,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沈清瑜蹲在他麵前,覺得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越來越重。
她想說「你爸媽不想要你了」,想說「你已經死了」,想說「你別回去了」。
可她最終隻伸手碰了碰他的頭髮,動作很輕,像怕把他弄碎。
「那就多待一會兒。」她說,「不急。」
錢錢「嗯」了一聲,又跑去客廳接著看電視。
他剛出去,張仙琴就進來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他?」
「我不知道,我開不了口。」
「無常那邊遲早要來的。」
「我知道。」
張仙琴沒有再追問,感嘆人性複雜。
有的人喜歡孩子卻怎麼也要不上,有些人居然能這麼殘忍決定一個孩子的生死。
沈清瑜靠著牆,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我不知道錢錢怎麼辦,告訴他的話,他那麼小,連『死』是什麼意思都不一定知道。不告訴他的話,他就一直這樣,以為自己還能回去,還能當乖孩子。」
張仙琴說:「可也不能一直瞞著,他遲早會發現的。除非…讓他忘記。」
沈清瑜聽完張仙琴那句話,有些詫異。
「忘記?」
「嗯。」張仙琴篤定地說,「隻要他忘記了,就不會想回去,不會想爸爸媽媽。」
沈清瑜靠著牆,有些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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