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遼水東岸
遼水西岸，寒風割麵。
唐軍前鋒的馬蹄剛剛在泥濘的河灘上踩實，對岸的枯林間便立刻竄起三道筆直的狼煙。
緊接著，零星的火光在東岸的高地上連成了一片。
高句麗的小股遊騎就像是一群聞到血腥味的土狼，死死咬在河道對麵的製高點上。
“大總管，對岸盯得很緊。“
蘇定方單手按著腰間橫刀，快步走到李逸的戰馬前。
“隻要我們下水，對岸的半渡擊就會立刻砸過來。“
李逸沒有說話。
他端坐在馬背上，冷冷地注視著那條湍急的遼水。
對岸的陣仗不小，但多半是虛張聲勢。高延壽絕不會把決戰的籌碼全壓在一條河上。
“傳令。“
李逸拉了一下韁繩，聲音裡透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讓隨軍工匠立刻去上遊十裡處搭設浮橋。再抽調兩千老弱雜兵，去下遊五裡處砍樹，弄出要強渡的動靜。“
蘇定方眼神一亮。
這是陽謀。逼著高句麗有限的沿河守軍必須分兵去盯緊上下遊。
“那我帶人去掩護上遊？“
“不。“李逸看了他一眼，“你就在這裡。帶三千弓弩手，給老子把河灘高處佔住。隻要敵軍的試探騎兵敢靠近中段河道，就用箭雨把他們釘死在爛泥裡。“
蘇定方立刻抱拳領命。
半個時辰後。
下遊的喊殺聲和伐木聲震天作響。
對岸的高句麗遊騎明顯出現了騷動，一部分旗幟開始向南移動。
而在這邊的中段主渡口，蘇定方親自踩在一塊巨石上，舉起了右手。
三千大唐強弩手已經佔據了河灘的幾處隆起土坡。
“上弦——“
令人牙酸的弓弦絞盤聲密集響起。
對岸幾百名試圖抵近觀察唐軍動向的高句麗輕騎，剛剛探出樹林邊緣。
蘇定方的右手猛地劈下。
“放！“
嗡——
黑壓壓的箭雨瞬間撕裂了河道上空的冷風。
一連三輪齊射。
對岸的樹林邊緣爆出一連串的慘叫聲，戰馬嘶鳴，人仰馬翻。高句麗的遊騎被這股毫不講理的火力徹底壓了回去，再也不敢冒頭。
借著這個空當，唐軍的先頭步卒開始分批趟入冰冷刺骨的河水。
第一批渡河的士兵剛剛在東岸立足，幾名偏將便興奮地拔出長刀。
“大總管！對岸守軍退了！請準許末將帶人追擊，先斬他幾百顆首級立威！“
“站住。“
李逸剛從一艘平底渡船上跨下，一腳踩進東岸的凍土裡。
他看都沒看那名請戰的偏將，馬鞭直接指向前方兩處光禿禿的坡地。
“立威？你拿什麼立？拿弟兄們的命去蹚高句麗人的陷阱？“
李逸的目光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所有人，不許深追！立刻搶佔那兩處製高坡地。挖壕溝，立拒馬，建營壘。把後續陌刀隊和糧車的立足點給老子徹底穩住！“
眾將心中雖有不解，但無人敢違逆李逸的軍令。
中軍大帳很快在坡地上搭建起來。
臨時拚湊的木案前，幾名急先鋒依舊按捺不住戰意。
“大總管，高延壽這是被咱們的軍威嚇退了！此時若不全軍壓上，豈不白白放跑了這塊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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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逸隨手將沉重的兜鍪扔在案上，發出一聲悶響。
全場立刻安靜下來。
“肥肉？“
李逸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初入遼東，都想搶頭功。但你們長沒長腦子？高句麗在遼水沿線經營了多少年，會連一次半渡而擊都不敢打，就這麼乾脆地把東岸讓出來？“
他一拳砸在案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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