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退，也要讓他們追不上
天邊剛泛起一絲魚肚白，禦營中軍大帳的燈火就已經亮如白晝。
李世民端坐在龍椅上。
下麵站著文武百官。
李逸大步走入帳中。
他沒有穿朝服，而是披著那身黑色的重甲，甲葉在走動間發出冰冷的摩擦聲。
走到案前，李逸沒有任何鋪墊。
“陛下。“
李逸聲如洪鐘，震得帳篷嗡嗡作響，“臣決議，立刻從安市前線撤軍。“
一句話，帳中先是死寂，隨後轟然炸開。
“大總管！此時撤軍，高句麗必然藉機喘息反撲啊！“
“是啊！十幾萬大軍頓兵半月，寸功未建就退走，朝野上下會怎麼看前鋒營？“
幾名隨軍的禦史立刻跳出來，臉色焦急，生怕這場“未盡全功“的罪責最後牽連到文官的後勤頭上。
李逸根本沒理會這些文官的聒噪。
他猛地從懷裡抽出三張寫滿字跡的厚紙，直接拍在皇帝麵前的禦案上。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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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張，是這半個月我軍在安市城下的傷亡趨勢圖。每攻一次，死傷人數直線上升，敵軍反撲的速度分毫不減。“
李逸指著紙上的數據，聲音冷硬，“第二張，是糧草與器械消耗。第三張，是幽州至遼水一線的天候惡化表。“
他擡起頭，環視帳內所有反對的人，眼神裡的煞氣逼得那些文官連連後退。
“這不叫寸功未建，這叫及時止損！繼續圍城，不僅這座城破不了，我們之前打下的白岩、遼東十幾座城池，連同十幾萬大軍的過冬機動性，全得埋在安市城下！“
理據極其充分，把退兵的情緒化爭論，直接變成了任何人都能看懂的賬本。
李世民拿起那三張紙，目光迅速掃過。
沒有絲毫猶豫。
“準。“
李世民擡起頭，一錘定音，“即刻起，大軍從安市前線有序後撤，保全遼東、白岩等已得城群，退回關內，待來歲再戰！“
決斷已下，接下來就是怎麼退。
退兵，從來比進軍更難。一著不慎，撤軍就會變成潰敗。
李逸轉過身，麵向前鋒營諸將。
“蘇定方！“
“末將在！“
“你帶三千人，向東麵壓出去五裡，布下監視防線。不用打，就站在那兒死死盯著城門。楊萬春若敢開門追咬，你就是釘子，給我死死卡住他！“
“薛仁貴！“
“在！“
“點兩千輕騎，順著我們撤退的兩翼掃蕩。所有高句麗的遊騎，隻要露頭，就地格殺，不留活口！“
“陌刀隊全員著重甲，列陣殿後！我親自壓陣。“李逸一巴掌拍在刀柄上，“工匠營聽令，所有帶不走的大型攻城器械，就地拆毀砸爛！連一顆完整的鐵釘都不能給高句麗留下！“
“還有，營裡的廢棄木料、死馬死牛，立刻挖深坑就地掩埋！“
一條條軍令擲地有聲，沒有絲毫慌亂。
把一場本該狼狽的撤軍，硬生生安排成了精密運轉的機器。
正午時分。
安市城頭。
楊萬春按著灰鐵鎧甲，站在女牆邊。
看著城外幾裡處，唐軍的營盤開始有條不紊地拆除。
他身邊的副將麵露狂喜：“將軍！唐軍退了！他們撤了！要不要末將帶五千兵馬衝出去，咬住他們的輜重隊？“
“閉嘴！“
楊萬春冷喝一聲，眼神極其忌憚地盯著唐軍後陣。
那裡，幾千名手持長柄陌刀的大唐重步兵，正排成密集如林的鐵壁，緩緩向後移動。兩翼還有輕騎來回遊曳，就像一頭即便後退也張開著獠牙的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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