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是因為看不慣?有多少是因為“別人都不敢說,我來說”的那種近乎偏執的自我要求?他分不清了。
沉默持續了很久。
魏徵站起來。
動作不快,膝蓋骨發出一聲輕微的哢嚓聲——在樹根上坐得太久,腿已經麻了。
但他站得很穩,脊背挺得筆直。
紫袍在風中輕輕晃動,金線綉成的紋章在槐樹的碎影裡忽明忽暗。
他轉過身,麵向李驍。
然後雙手交疊,舉到與眉平齊——對李驍深深一揖。
“受教了。”
兩個字,從他刻闆了幾十年的嘴唇間吐出來,分量比那封五千字的彈章還重。
李驍側身避開了這一揖。
動作不快,但很堅決。
臣子不能受魏徵的禮——不是品級的問題,是魏徵這個人本身就不該向任何人行禮。
他是大唐的鏡子,鏡子應該照人,不應該向被照的人彎腰。
魏徵直起身,看著李驍。
槐樹的碎影落在他臉上,把那張刻闆了幾十年的麵容映得斑斑駁駁。
但他的眼睛裡沒有了三天前的茫然,也沒有了今天朝堂上的銳利。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安靜的、像是老兵器被重新打磨之後才有的光澤。
“老夫彈劾了半輩子人,今天頭一次被人彈劾回來。”
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而且,老夫心服口服。”
李驍看著他,嘴角又浮起了那個很輕很輕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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