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地平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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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算到他臉上了,他倒好,水麵有波紋。水麵有波紋!他怎麼不說太陽晃眼睛沒看清呢!”

劍橋禮堂。

維多利亞女王看著畢導無奈至極的樣子,終於沒繃住,笑了一下,隨即又抿住嘴唇。

她側過身,對阿爾伯特親王低聲說了句什麼。親王聽完,嘴角動了動,終究沒敢笑出來。

“你看那個人像不像一些大臣:你說東,誒,他就說東的證據不足。你給他看證據,他又懷疑證據可能有假。跟塊石頭一樣,又臭又硬,一步都不肯挪。我很難相信誰能說動他。”

隨即女王重新望向天幕,目光落在那張日落照片上。

太陽半沉進湖麵,橙紅色的光鋪了半邊天,那個被壓扁的倒影安安靜靜地浮在水上,像太陽臨走前在水裡按了一個淺淺的印記。她忽然覺得,今天來劍橋是對的。

雖然那個戴頭套的人煩得讓人想跺腳,但日落是好看的。

這位締造了維多利亞時代的女王,並非別人眼中溫柔淑雅的形象,相反,女王十分有主見和脾氣,天天硬剛大臣;

但同時十分呢,又十分重感情和真誠,在丈夫離世後極度悲傷,封閉自我。

台上,法拉第在畢導算出六千一百公裡的那一刻身子微微往前傾了傾。

“六千一百公裡,”他對旁邊的校長說,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欣賞,“就憑一張日落照片。”

校長點頭附和,法拉第望著天幕,目光裡多了一層溫和的感慨:“那位教授看見一張日落,第一反應不是好看,而是為什麼水裡的倒影比天上的太陽扁。這種眼睛,不是誰都有的。他看世界的方式,和大多數人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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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沉默了一小會兒,又補了一句,“那位普林斯頓的範德北教授確實了不起。他們能從最尋常的東西裡,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梅塘沙龍。

莫泊桑在畢導抱頭哀嚎的時候輕輕鼓了一下掌。

“有意思,”他說,酒杯擱在膝蓋上,嘴角還掛著笑,“他的語言和動作都很浮誇,但這種浮誇不讓人討厭,反而讓人想接著看下去。跟咱們看慣了的那些表演完全不是一回事,特別新鮮。”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可能是他這種形式本身決定的,不用端著,怎麼生動怎麼來,我倒覺得這是一種很厲害的本事。”

王爾德盯著天幕上那張日落照片看了很久。

太陽半沉進湖麵,橙紅色的光鋪滿整個畫麵,那個被壓扁的倒影矮矮地浮在水上,安安靜靜的,像太陽臨走前在水裡留下的一聲嘆息。

“這張照片拍得真好,”他終於說,語氣不像在評價一張論文配圖,更像在美術館裡端詳一幅畫,“顏色,光線,那個扁下去的倒影。你說它是一篇科學論文的證據,可它本身就已經很美了。”

“什麼時候相機也能像未來一樣拍下如此美妙的景色。”王爾德感慨,這時他突然念起科技發展的好處來了。

或許很多人並不認識王爾德,事實上王爾德可以說是非常典型的英格蘭紳士刻闆印象。

王爾德極度自戀,衣著浮誇,是一個唯美主義教主;

同時他又是一個毒舌天才,妙語連珠,像“我唯一無可懺悔的罪過,就是我的天才”。

或許有一句話你會更熟悉,那就是:“我們都在陰溝裡,但仍有人仰望星空”

現在網上常把它當成一句溫柔勵誌雞湯,但王爾德寫這句話時,心情其實很悲涼的,這就要說到王爾德的性格了:

他外強內柔,天真又脆弱,嘴上玩世不恭,內心深情,寫出了具有深刻諷刺意味又極度淒美悲傷的作品,像《快樂王子》,《夜鶯與玫瑰》。

話歸原題,那句雞湯其實出自出自他的書信集 《深淵書簡》(De Profundis),即他在監獄裡寫給同性情人道格拉斯的信。

而舉報他的人正是這位道格拉斯的父親,在那個年代正嚴打同性戀,嚴重猥褻罪就是針對這個的。

看到這裡,你或許會說,這真是一對苦命鴛鴦啊!但事實上,道格拉斯純粹崽種來的。

在深淵書簡還有這樣的話:“你把我徹底毀了,而我隻能去愛你。”

“我在陰溝腐爛,你在歐洲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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