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暗痕夜談
我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喘著氣，借著手機手電筒的微光，第一次看清了401宿舍的全貌。
這是和我們樓下302格局一模一樣的標準四人間男生宿舍，門窗加固得比我們周密得多。
正對門的宿舍門，被三個鐵皮衣櫃和一張書桌死死頂住，門縫裡塞了厚厚的泡沫條，連一點光都漏不出去；對著樓道的窗戶，被厚木闆釘得嚴嚴實實，木闆邊上密密麻麻全是鋼釘，隻在角落留了一個指甲蓋大的觀察孔；地上鋪著幾片拚接地墊，走在上麵幾乎不會發出聲響，牆角堆著幾個空泡麵桶、癟掉的礦泉水瓶，還有散落的書本和複習資料。
唯一能稱得上“物資”的，隻有桌子角落放著的三瓶沒開封的礦泉水，還有兩個鎖著的鋁合金急救箱，箱身上印著醫學院的校徽，旁邊攤著翻到一半的係統解剖學教材、白大褂和一次性無菌手套。
四張床鋪的床簾都拉得嚴嚴實實，隻有靠窗的兩張床上，放著背包和一些零散的生活用品。
和我們那個已經被砸得稀爛的302比起來，這裡確實是固若金湯的安全屋，卻也和我們一樣，早已到了彈盡糧絕的地步——難怪他們會鋌而走險，順著水管爬下去的風險搶我們的食物。
“我叫蘇曉，臨床三班的，這是我同學周萌。”
娃娃臉的女生先開了口，給我們遞過來所剩不多的半瓶礦泉水，聲音裡還帶著一絲未散的緊張。
“我們是12舍506的，爆發封控那天我們出來買東西，慌忙之下跑進來，沒來得及回12舍對麵就讓封死了，隻能待在李明磊他們宿舍裡了。謝謝你們……沒把他扔在下麵。”
她的目光掃過我們幾個，最終落在了李明磊身上，眼神暗了暗：
“陳陽他……”
李明磊低著頭瞥了一眼趙磊的方向，攥著礦泉水瓶的手微微發抖，聲音沙啞：
“他沒了。門破了，喪屍衝進去，他沒跑出來。”
沒人說話。
宿舍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隻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喪屍嘶吼，還有我們幾個人粗重的呼吸聲。
沒人去深究陳陽為什麼沒跑出來，在這個吃人的末日裡，少一個人，似乎隻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我擡眼看向了老默。
他正靠在書桌邊，把手裡那半截帶血的凳子腿放在桌上，麵無表情地擰開礦泉水瓶喝了一口，彷彿剛才在302陽台那幾秒的算計，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也就是這時，我的目光落在了李明磊的右胳膊上。
他剛才接水的時候，下意識地把右手往身後藏了一下，小臂內側的襯衫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來的皮膚上，有一道一兩厘米左右長的劃痕，邊緣微微發黑，血已經半凝固了，混著銹跡和泥水，看著不起眼，卻像一根針，狠狠紮了我的眼睛。
那看起來可不是爬水管蹭出來的擦傷。
劃痕的邊緣規整鋒利，是尖銳的硬甲劃出來的，邊緣發黑的痕跡，應該是喪屍指甲上的腐物。
是剛才他在302，用凳子砸那隻伸進來的喪屍胳膊時，被指甲勾到的。
可李明磊自己似乎完全沒察覺。
他隻是把襯衫往下扯了扯，蓋住了傷口，靠在牆上閉著眼喘氣，隻當那是混亂中被蹭破了皮。
浩子正齜牙咧嘴地讓周萌給他處理胳膊上的刀傷，大個靠在門邊，死死盯著陽台的方向，沒人注意到這道不起眼的劃痕。
我張了張嘴，想提醒他，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現在所有人剛從鬼門關逃出來，神經都綳到了極緻，一旦說出來，隻會引發所有人的恐慌，甚至會有人直接把李明磊扔出宿舍。
我隻能死死攥著拳頭，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目光再次落在了老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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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正看著李明磊的胳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什麼都沒說，隻是端著礦泉水瓶，繼續喝著水。
他應該也看見了。
夜幕徹底沉了下來。
我們和蘇曉她們商量好了輪班規則，四個人分兩組，上半夜大個和李明磊，下半夜我和老默，浩子胳膊受了傷，兩個女生體力弱，都先休息。
淩晨三點，我和老默準時換班，兩個人搬了凳子，坐在陽台的陰影裡，守著護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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