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風平浪靜。
技術鑒定小組的工作,在馬馳那本詳儘到變態的“病曆”輔助下,進行得異常順利。
半個月後。
一百多台舊縫紉機的《固定資產報廢申請表》,被整整齊齊地,送到了廠長辦公室的案頭。
一切,都在按照林文鼎的劇本,有條不紊地進行。
現在,隻剩下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了。
——那個用來接盤的,“廢品回收站”。
……
這天晚上,林文鼎沒有回家。
他騎著自行車,再次來到了那個熟悉的大院門口,將趙躍民約了出來。
還是那家小飯館,還是花生米配啤酒。
“鼎子,可以啊!”趙躍民一見麵,就興奮地給了林文鼎一拳,“我可都聽說了!你小子現在,在你們廠裡可是名人了!連孫正德那種老頑固,都讓你給治得服服帖帖!”
顯然,林文鼎在廠裡的事跡,已經通過某些渠道,傳到了他這個“投資人”的耳朵裡。
“僥幸而已。”林文鼎笑了笑,給他倒上酒,“躍民,我今天找你,是想跟你說,那邊……差不多該收網了。”
趙躍民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這麼快?!錢的事,你放心!”他拍著胸脯,豪氣乾雲,“七百塊錢,我早就給你備好了!就等你一句話!”
“錢的事,先不急。”林文鼎搖了搖頭,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在收網之前,我們得先把網,給織好。”
“什麼意思?”趙躍民有些不解。
“我們需要一個‘身份’。”林文鼎一字一句地說道,“一個能光明正大,從紅星棉紡廠手裡,買走那一百多台‘廢鐵’的合法身份。”
“躍民,我這幾天跑斷了腿,把相關的政策都打聽清楚了。”林文鼎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像咱們這種涉及到國營大廠固定資產報廢處理的業務,不是隨便一個體戶的回收站就能接的。國家有硬性規定——必須是掛靠在街道辦事處下麵的,帶有集體性質的回收站,才有這個資格!”
“什麼?!”
趙躍民被這個突如其來的門檻給搞懵了!
“還有這說法?那……那咱們上哪兒找這麼個單位去?”
“找不到。”林文鼎搖了搖頭,吐出了一個讓趙躍民心驚肉跳的答案。
“所以,我們得……自己造一個!”
“造一個?!”趙躍民瞪大了眼睛,“鼎子,你瘋了吧?!跟街道辦打交道,那幫人比廠裡的老油條還難纏!沒點硬關係,門都讓你進不去!”
“我知道。”林文鼎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狐狸般的笑容,“所以,這件事,非你出馬不可。”
他看著趙躍民,目光灼灼。
“我們不需要真的去建一個回收站,我們隻需要一個‘名頭’。”
“一個……掛靠在街道辦名下的,空殼廢品回收站!”
趙躍民的呼吸,瞬間就急促了起來!
他瞬間就明白了林文鼎的意思!
這他媽……玩得也太大了!
這是在鑽國家政策的空子!是在赤裸裸地“權力尋租”!
“鼎子,這事……能行嗎?”饒是趙躍民膽大包天,此刻也有些猶豫。
“肯定能行!”林文鼎的語氣,充滿了強大的自信和蠱惑力,“你想想,對街道辦來說,這是什麼?這是憑空多出來的一個‘集體企業’!是能寫進工作報告裡的政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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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要他們一分錢,不要他們一個人,甚至每年,還能以‘管理費’的名義,給他們上交一筆錢!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至於關係嘛……”林文鼎笑了,“紅星棉紡廠所在的那個新華路街道辦,他們的張主任,當年可是跟你爸一個部隊的。論起來,你還得管他叫一聲‘張叔’吧?”
趙躍民聽得目瞪口呆!
他看著林文鼎,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怪物!
他這邊還在為縫紉機的事興奮不已,沒想到,林文鼎那邊,連街道辦主任的人事關係,都給他摸得一清二楚!
這他媽……走一步,看十步啊!
“鼎子,”趙躍民由衷地,衝著林文鼎豎起了大拇指,“我他媽誰都不服,就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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