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依舊低著頭，一動不動。
殷九漓停下腳步，站在三步開外。
她看見了。
少年身上有靈力波動，但紊亂得很，是被人下了封脈散。這種東西她認得，吃了之後半個時辰內使不出靈力。
有意思。
比試之前被人下藥。
殷軒正說得起勁，一抬頭，對上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清清冷冷的，明明是個七歲小姑娘，看過來的時候卻讓他後背莫名一涼。
“九……九漓妹妹？”他臉上的笑僵了僵，很快又堆起來，“你怎麼來了？”
家族的嫡長女，年紀輕輕就被封了少族長。
前途不可限量。
身份地位極高，家裡的小輩沒有敢惹她的。
殷九漓沒理他。
她的目光越過他，落在那少年身上。
少年依舊垂著頭，看不清表情，但肩膀繃得很緊。
那是一種被逼到牆角之後的、無聲的緊繃。
像一頭被困住的幼獸。
“這人怎麼了？”她問。
殷軒臉上的笑容又僵了一瞬，隨即打了個哈哈：
“沒什麼沒什麼，鬨著玩呢，是吧，長歌？”
少年沒說話。
殷軒伸手，又要去拍他的臉——
“啪。”
一隻手伸過來，擋在半空。
那隻手很小，白白淨淨的，指甲蓋還帶著健康的粉色。
七歲孩子的手，本該是綿軟無力的。
但殷軒的手被擋在那裡，動不了。
他低頭，對上那雙清清冷冷的眼睛。
殷九漓看著他，語氣很淡：“我問你話，你聽不見？”
殷軒的臉漲紅了。
他想把手抽回來，卻發現那隻小小的手，力道大得驚人。
“九漓妹妹，”他乾笑著，“你這是乾什麼？我跟他開玩笑呢——”
“我問的是，”殷九漓打斷他，“他怎麼了。”
她沒說“他為什麼不動手”，沒說“你們在乾什麼”。
她問的是“他怎麼了”。
殷軒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旁邊幾個人麵麵相覷，都不說話了。
場麵一時安靜下來。
殷九漓鬆開手。
殷軒連忙把手縮回去，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殷九漓沒再看他。
她側過臉，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
少年終於抬起頭。
一張清瘦的臉，眉骨很高，襯得眼睛有些深。眼底有股壓不住的戾氣，還有一種極力掩飾的、被逼到絕境之後的難堪。
四目相對。
那少年的眼神先是戒備，然後是困惑，最後——
是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他在看她。
看她會說什麼，會做什麼，會怎麼對待他這種被踩進泥裡的人。
殷九漓看了他兩秒。
然後她收回視線，轉向殷軒。
“解藥。”
殷軒的臉白了。
“什……什麼解藥？”
殷九漓沒說話，隻是垂眸，看了一眼他腰間那隻小布袋。
殷軒的冷汗下來了。
有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開始探頭探腦地看。
殷軒臉上的汗越流越多。
他終於撐不住了，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遞過去。
殷九漓接過。
沒看他，隻是垂眸看了看瓶身，然後隨手往後一拋。
小瓷瓶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進那少年懷裡。
少年手忙腳亂地接住，愣愣地看著她。
“以後長點記性。”她說，“看清什麼該吃什麼不該吃。”
然後她轉身走了。
從頭到尾，她都沒問那少年叫什麼名字，沒問他為什麼被欺負，沒問他以後打算怎麼辦。
她隻是替他解了圍，把解藥給他，然後走了。
像做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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