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宇田真衣的聲音柔柔的,帶著一點嗔怪。
她低著頭,浴衣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雪白的後頸和一小截肩胛骨,像一隻懶洋洋臥在陽光裡的貓。
佐藤健一靠在床沿,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過了片刻才低聲笑了一下:
“也就隻有你願意給我磨指甲了。”
古宇田真衣沒有抬頭,手中的動作卻更細致了:
“別人想磨,也有機會啊。”
佐藤健一笑了笑,卻沒有接話。
指甲銼輕輕蹭過指甲邊緣的聲音,在山澗水聲和鬆風之間,顯格外清晰。
過了片刻,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目光落在她側臉上:
“真衣,馬上就是你三十五歲生日了吧?”
古宇田真衣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嗯了一聲:
“是啊,時間快很呢。”
她抬起頭來看他一眼,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你記性倒好。”
“你的事,我什麼時候忘過?”
佐藤健一這句話說格外認真。
他的目光落在古宇田真衣低垂的睫毛上,眼中充滿了愛惜:
“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才二十五歲。那時候你站在銀座的俱樂部裡,穿著深藍色的裙子,我就看出來了,你和那些濃妝豔抹的女人完全不一樣。”
古宇田真衣手中的動作停住了。
她抬起頭,羞澀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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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一你居然連這個也記。”
佐藤健一低笑了一聲:
“當然記,那時候我在想,這個女人要是能一直在我身邊就好了。”
古宇田真衣低下頭,把指甲銼收進浴衣的暗袋裡,然後輕輕靠上他的肩頭。
她的動作很自然,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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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澗的水聲從障子門外滲進來,夾著風穿過鬆枝的沙沙聲,把房間裡的沉默填恰到好處。
佐藤健一任由她靠著,目光落在窗外逐漸明亮的天光裡,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
過了片刻,他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
“真衣,你有沒有後悔過?”
古宇田真衣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但沒有抬頭:
“後悔什麼?”
“後悔跟著我,但我卻連個名分都沒辦法給你。”
古宇田真衣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健一,在這件事上,我從來沒有後悔過。”
“十年前在銀座那家俱樂部裡,我什麼都沒想過。那時候我隻是一個剛從大阪來到東京、無處可去的女人。”
“是你問我願不願意跟你走,是你給了我一個地方待著,也是你讓我有了現在的生活。”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然後聲音更輕了一些:
“對我來說,名分這種東西,遠沒有你對我重要。”
佐藤健一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抬起手,輕輕替她把垂落的發絲攏到耳後。
“可我有時候會覺委屈了你。”
古宇田真衣的發呆了片刻,似乎在認真想這個問題。然後她仰起臉來看他:
“委屈嗎……也不能說完全沒有,但讓我覺委屈的,更多是不能時時刻刻見到你。”
她說到這裡,自己先笑了:
“至於你讓古宇田彥娶了我,讓我成了古宇田夫人,好讓我父母那邊有個交代。”
“如果是這一點,那我真沒覺有什麼可委屈的。”
佐藤健一低頭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種很難形容的東西。
過了很久,他才輕輕歎了口氣:
“你能這樣想,那就再好不過了。”
古宇田真衣靠回他肩頭,沒有再說話。
她能感覺到他的肩膀微微繃著,像是心裡有什麼事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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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也知道,如果他想說,他會自己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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