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他看向宮本宗一,看到他此刻仿佛蒼老了二十歲的麵容,輕輕歎了口氣:
“宮本常務,還請振作一點,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中國有句古話,叫做知恥近乎勇,我認為您應該能夠理解其中的深意。”
宮本宗一乾澀地笑了兩聲,那笑聲裡滿是荒誕與自嘲,他雙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
“嗬嗬……好一個知恥近乎勇。”
:
這件事對這位常務的打擊,實在有些過於巨大了。
妻子被上司欺淩。
就連女兒也是上司的孩子。
而自己,卻在那個男人手下,任勞任怨、感恩戴德地奉獻了幾十年。
如果不是這些年銀行生涯裡曆練出來的心理素質在強撐,恐怕他現在早已崩潰,在這間他奮鬥了大半生的辦公室裡失聲痛哭了。
宮本宗一抬起那雙已然布滿血絲、卻依然殘留著最後一絲尊嚴的眼眸,看向眼前這個將他從幻夢中強行拽入地獄的年輕人,聲音沙啞而乾澀地詢問道:
“桐生……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件事?”
他的聲音,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桐生也哉看著他此刻的模樣,心中也不免有些複雜。
畢竟讓一個男人近三十年的人生支柱頃刻坍塌,親手打碎一場持續了半輩子的騙局,無論如何都稱不上是件愉快的事。
桐生也哉歎了口氣,緩緩說道:
“我知道這個消息對您來說非常殘忍,但正是因為事關重大,而您又一直被蒙在鼓裡,所以才覺得您有權力知道這件事。”
“即使真相是殘忍的,也好過活在虛假的恩情與笑話之中。”
宮本宗一呆呆地看著桐生也哉,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看上去蒼老了十幾歲。
那雙眼睛裡,正翻湧著劇烈的風暴:
憤怒、屈辱、悲傷、以及對未來無儘的茫然。
他緩緩抬起手,看向自己那雙握了半輩子筆和印章的手,像是在確認這雙手的主人,到底還剩下什麼。
辦公室裡,一時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仿佛一個世紀般漫長。
最終,宮本宗一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將那份屬於常務董事的體麵,像一塊破碎的麵具一樣,重新拚湊到臉上。
他開口了,聲音依舊沙啞,但已不再完全空洞:
“你……是從什麼時候知道這件事的?”
桐生也哉沒有隱瞞,挑選了部分事實回答:
“在調查關東國際開發案的過程中,意外發現的線索。”
宮本宗一呆愣愣地重複道:
:
“關東國際開發嗎……”
接著,他頓了頓,重新審視著眼前的年輕人,目光銳利了幾分:
“桐生君,你今天來告訴我這件事,不隻是為了讓我難受吧?”
宮本宗一的聲音裡,那種屬於常務董事的敏銳正在一點一點地重新浮現出來。
即使是在這樣巨大的衝擊之下,他依然能夠抓住對話的核心。
這大概就是他在銀行體係裡摸爬滾打三十多年後,沉澱下來的本能。
桐生也哉沉默了一瞬,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
“宮本常務,您說得對。我今天來,確實不隻是為了告訴您這件事。”
“我想請您幫我一個忙,也是一個能讓您拿回人生主動權的方式。”
他剛想繼續開口,宮本宗一便伸了伸手,發出一聲自嘲般的歎息,打斷了他。
然後他以一種歎服與徹骨寒意的眼神,看向桐生也哉,緩緩說道:
“我原本以為,你和鬆本次長的目標是中島常務,但沒想到,你們的野心居然這樣大,竟然將目光投向了佐藤。”
桐生也哉微微頷首道:
“鬆本次長的情況您應該也清楚,如果他不能借著這次特別調查組的機會做出成績的話,今後部長的位置就到頂了。”
“而他對我有知遇之恩,這份恩情我不能不報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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