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
薑昀祺發現自己站在陽光明媚的樹林裡。
他沒有穿鞋,意識到這點,薑昀祺低下頭,暖融融的日光落在腳麵,薑昀祺盯著小片明晃晃光暈瞧,腳趾不由自主蜷了兩下,蹭過的草地柔軟濕潤,踩在上麵很舒服。
周圍的一切都很舒服。
湛藍的天空,薄紗似的雲線如同深海水母一樣徜徉浮遊,四野輕風和煦,空氣潔淨清朗。
薑昀祺深吸口氣,氣流緩緩通入肺腑,冰雪一樣纖塵不染,空白得想象不出任何。
一口氣格外漫長。
突然,薑昀祺微微頓住,他聞到一絲不屬於空氣的氣息。熟悉、安寧,吸入時比陽光的溫度涼一些,卻更深刻。薑昀祺發現自己很喜歡,喜歡得不知如何是好——他甚至能想象當這縷氣息炙熱時更濃烈的包圍。
可是等他再去深嗅、去確認,那絲氣息早就消失不見——它太稀薄了,稀薄得像是從記憶深處飄散出來的。
薑昀祺抓不住。
焦急一點點籠罩心頭,薑昀祺閉眼站在陽光下,仰起頭用力呼吸,枝椏間零碎的溫暖照拂在臉上,體溫不斷上升,額頭有了汗,心卻不斷下沉。
怎麼都找不到。
過了很長時間,薑昀祺覺得有些累,他睜開眼發現淚水不知什麼時候浸滿眼眶,眼前的晴朗畫麵變得模糊。薑昀祺眨了下眼,臉頰很快濕潤,心裡的疲憊讓他忍不住坐下來,草地和雲朵一樣綿軟,薑昀祺抱著膝蓋,坐著坐著,快要睡著。
薑昀祺順從本能躺下來,準備閉上眼睛的時候心口驀地有些疼。薑昀祺伸手摸左胸,不是很喘得上氣。隨之而來的心慌無措讓他坐立不安,薑昀祺左右瞧了瞧,廣茂蔥鬱的樹林草地裡,隻有他一個人。
他覺得自己應該去什麼地方,而不是待在這裡。
儘管這裡舒適得讓他邁不動腳。
“離開”的想法剛浮現在腦海,遠處就走來兩個人。
一男一女,看不清麵容,但是能感受到他們對自己不同尋常的善意與疼愛,他們朝薑昀祺招手,笑意溫柔地喊他過去。
薑昀祺聽不清他們到底叫他什麼,但薑昀祺知道他們叫的就是自己。
於是,薑昀祺朝他們跑了過去。
可當他來到兩人麵前,薑昀祺發現自己還是看不清他們的麵目,陽光熱烈耀眼,薑昀祺睜大眼睛想要瞧得仔細、瞧得清楚,結果一無所獲。
他們牽起自己的左手和右手,拉著自己往前走,薑昀祺感到莫名的滿足,心口被塞得滿滿,腦子裡什麼都不用想,隻需要感受陽光的暖融與迎麵而來的輕風。
跟他們走就好了。無論去哪裡。薑昀祺想。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薑昀祺發現天黑了。
這個時候他才意識到,回家的路長得沒有儘頭——或許,他根本就沒有家。
周遭漆黑,牽著自己的人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不見。
薑昀祺站在原地,花了很長時間去明白他失去了什麼。他低頭凝視自己的兩隻手心,他記得被握緊時的熱度與力度,但這個時候,通通消失不見。
是他沒有牽牢,是他弄丟了嗎?
眼淚一滴滴掉下來,薑昀祺毫無知覺,他隻覺得越來越疲憊,越來越痛苦,他走在深淵裡,連最親的人什麼時候離開都沒有發現。
——好像忽然之間,他僅有的那麼一點都被前後望不到儘頭的黑暗吞噬了。
他一無所有,孑然一身。
眼淚淌了很久,其實並不想哭,但淚水就是不停不停往下掉,怎麼都擦不乾淨。
薑昀祺開始自己邁步往前走,可走得毫不堅定,沒有方向,沒有引路,幾度停下來,糾結猶豫、忐忑惶惑讓他一站就是很長時間。
薑昀祺萌生了回去的想法。
他想回到那片草地,如果可以,再也不要出來。
現在的他太痛苦了。
——“昀祺。”
黑暗裡傳來的聲音讓薑昀祺嚇了一跳。
他抬起滿是淚水的眼睛,不明白這兩個字是什麼含義,是在指示方向,還是在叫他?
薑昀祺謹慎地選擇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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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會,他感受到無比熟悉的氣息,那個一開始稍縱即逝的氣息將他包裹,薑昀祺感覺身體一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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