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留在基地的伊夫和陸沉,其他哨兵幾乎都躺進了醫療艙修復。
舒窈一人穿行在基地空曠的走廊中,紮著高高的馬尾,深灰色的工裝服修飾出完美的腰形,軍靴踩在合金鋼板上發出嗒嗒的聲響。
窗外,哨塔的紅色信號燈在黑夜中閃閃發亮,成為這片死地上唯一存在的星點,明明才來不到數月,日子卻恍若過去了很久。
原來,在這裡真的可以忘記時間。
舒窈收回目光,驗證虹膜後,來到了醫療室的重症監護區。
感應門平移滑開,沒有印象中刺鼻的消毒水味,通體啞光銀白的懸浮艙內,司夜和祁白正渾身赤裸地浸泡在晶藍色的修復液中。
四周環繞著環形的監測光幕,無數細碎的淡藍色數據流緩緩波動,舒窈伸出指尖調出監測參數,祁白的心率在極低的閾值下起伏,而司夜的則是完全沒有搏動。
哨兵的臨床死亡界定同普通人有些差異,鑑於他們精神海的特殊性,可能會存在心臟假性停搏的可能。
目前官方給出的觀察窗是72h,如果72h後還是沒有任何恢復心臟跳動的跡象,那麼醫療艙會自動宣布臨床死亡。
而現在,距離司夜泡進醫療艙已經過了接近一半的時間。
舒窈越來越擔憂和不安,雖然司夜的性格很討厭,可她也不想讓他死啊。
你才求完婚怎麼能死呢?!
她才不要成為《白樺林》裡的女主角。
應該說,她不想讓這裡的任何一個人死。
這時,監測光幕上突然發出滴滴滴的急促報警聲,精神力一欄亮起紅色的警告界麵:
警告!警告!精神海劇烈紊亂,狂化傾向狀態,無法維穩!無法維穩!
兩支精神安定劑推入,毫無任何起色,閾值全麵飆紅,再這樣下去,隻會有兩種結局,要麼是哨兵臨終前的「迴光返照」,要麼被醫療艙強行判定失控進行「安樂死」。
而無論哪一種,都是舒窈不想看見的。
為了防止智能醫療係統強行安樂死,舒窈隻能暫時中斷修復,玻璃罩內,司夜雙目緊閉,蒼白深邃的五官幾乎沒有任何血色。
望著不斷變成灰色數據的體徵,正如男人不斷流逝的微弱生命,舒窈不再猶豫,毅然決然地釋放精神絲進入了他的精神海。
《嚮導手冊》上將進入瀕死哨兵精神海的行為列為絕對禁忌,因為嚮導極易被坍塌的精神領域吸附,從而墮入黑洞再也無法醒來。
但舒窈喜歡當賭狗。
這次她沒有在黑洞中醒來,而是來到了一處極其陌生的領域。
猩紅的血月高懸於天穹,一望無際的冥河與星子,像將痛苦和絕望不斷地碾碎、拉長,最終又歸於一片虛無和塵寂。
她的精神絲緊緊包裹著她,散發著熾眼的白光,因為它察覺到了危險。
腳下,血色的冥河像是感應到她的到來,翻滾著、咆哮著,河流自中央緩緩分開,在兩旁形成數米高的水幕,一條望不到儘頭的路呈現在她眼前。
這是通往地獄的路麼?
舒窈邁開雙腿,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
她走了很遠,走過了這條冥河,然後是無邊無際搖曳的彼岸花海。
猩紅的花莖,亭亭孑立,無葉相伴,灼灼盛開。
舒窈始終堅定著自己的方向,既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腳步。
直到她穿過了一座往生橋,橋的對麵什麼都沒有,隻有無數嘶鳴的殘魂和幽靈,它們發出悽厲的鬼語和尖叫聲,無數幻化的猙獰鬼臉朝她嘶吼著撲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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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將她逼退。
舒窈將精神絲匯聚為長鞭,一一擊碎這些想要傷害她的鬼影,在精神世界中,一切危險都來自於人潛意識的恐懼。
隻要不害怕,就不會被打敗。
終於,她在一片悲冥的混沌中找到了司夜,他的身軀被無數強悍的鐵鏈貫穿,牢牢束縛在深淵之底,斑駁的血漬遍布全身,無數殘魂在他的身邊遊蕩和撕咬。
天空中,旋渦狀的黑色風暴逐漸聚攏,他盤腿坐在原地,頭顱低低低垂著,似乎陷入了沉睡。
司夜的精神領域還在,這說明他並沒有完全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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