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穿過那條林風已經走熟了的窄巷子，菜市場後門的熱浪裹著各種氣味撲麵而來。
後街不長，兩百米出頭，但攤位密度堪比後世的網紅夜市。
燒餅攤的老劉頭把麵餅貼進炭爐裡，"呲"的一聲冒出白煙；
隔壁賣涼皮的大姐正用一把巨大的鍘刀切涼皮，手起刀落；
再往前是炸串攤子，油鍋裡翻滾著金黃色的炸藕夾和炸茄盒，一個穿花圍裙的胖大嬸站在油鍋後麵，用竹簽子翻麵。
劉茜茜站在巷口，眼珠子轉了一圈。
她以前隻從街口遠遠瞥過這條巷子，從沒走進來。班主任說過，後街的東西不衛生，吃了會拉肚子。
但實際站在這裡，那股裹著蔥油香和芝麻香的熱風吹過來，她吞了一下口水。
下意識的，極小聲的。
但林風聽見了。
"走，先去前麵那家。"
林風帶著劉茜茜鑽進人堆裡。
他一米二的身高在菜市場有絕對優勢——別人擠不過去的縫隙，他側著身子嗖地就過了。劉茜茜跟在後麵，手不知道該往哪放，最後下意識地攥住了林風肥大校服的後擺。
"別鬆手，這邊人多。"林風頭也沒回。
"我又不是小孩。"劉茜茜嘴上說著，手卻攥得更緊了。
林風在炸串攤前停下來，仰頭看了一眼掛在三輪車把上的硬紙板價目表。
炸藕夾，三毛一串。炸茄盒，三毛一串。炸饅頭片，兩毛一串。雞柳，五毛一串。
三塊錢的預算，得精打細算。
"大嬸，兩串藕夾，一串茄盒，兩串雞柳。"
"好嘞。"胖大嬸低頭一看，樂了，"喲，這小夥頭發跟洋娃娃似的——身邊這個是你姐姐？"
"嗯。"
劉茜茜張了張嘴想糾正，但算了。在小吃攤上解釋"其實我們認識不到一周"太奇怪了。
炸串在油鍋裡翻了兩個滾，大嬸用竹簽子夾出來，刷上一層辣醬，又撒了一把孜然。
"小姑娘好標致啊，你弟弟這頭發是不是混血的？"大嬸把串遞過來，順嘴又問了一句。
"天生的。"劉茜茜替他答了。
林風接過炸串，把兩串雞柳和一串茄盒遞給劉茜茜，自己留了兩串藕夾。
"雞柳貴，你吃。"
劉茜茜低頭看著手裡的串，手指捏著竹簽子，沒動。
她在猶豫。
不是猶豫要不要吃——是不太會在大庭廣眾之下站著吃東西。
家裡教的規矩是坐在桌前吃飯，不能邊走邊吃。在外麵舉著竹簽子啃炸串，這種事她長這麼大頭一回乾。
林風已經咬了一大口藕夾，腮幫子鼓鼓的，轉頭看她，含混不清地說："快吃，涼了就不脆了。"
劉茜茜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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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了一口雞柳。
外殼酥脆，雞肉嫩得冒汁，辣醬和孜然的味道在嘴裡炸開。
她的眼睛亮了。
"好吃嗎？"
"......嗯。"聲音很小，但腮幫子鼓起來的弧度出賣了她。
兩個人舉著竹簽子往巷子深處走。1999年的後街沒有城管，攤位連著攤位，蒸汽和煙火氣纏在一起，像一條熱騰騰的河。
林風走在前麵，不時回頭等一等——不是怕她跟丟，是她走兩步就停一下，盯著某個攤位看。
賣糖畫的老頭麵前圍了一圈小孩，一勺糖漿在鐵板上遊龍走鳳，十秒鐘抖出一條龍。劉茜茜踮著腳看了半天，眼睛一眨不眨。
"要不要？兩毛一個。"
"不用了，太甜。"
嘴上說太甜，眼睛還黏在糖畫上。
林風掏出兩毛硬幣放在攤上。
老頭抬手一抖，一隻糖鳳凰落在竹簽上，翅膀上還帶著拉絲。
"給你。"
劉茜茜接過糖畫，舉在眼前看了看，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
"你錢夠嗎？"
"夠。"
不太夠了。三塊錢花了兩塊多。
但無所謂。
兩個人在巷口的台階上坐下。劉茜茜把竹簽上的炸串吃完了，糖鳳凰還舉著沒舍得吃，對著光看翅膀上的紋路。
來來往往的行人時不時掃他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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