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百分百空手接紙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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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厚雲壓城，老天爺終於想起來江城還有秋天這個季節。
悶了一整個上午的熱氣被一陣穿堂風抽走了大半。
走廊儘頭的溫度計從三十四度掉到二十七度，二十八個小孩集體肉眼可見地活過來了。
下午第一節，體育課。
體育老師姓陳，身高一米八五，肩寬背闊，小臂上的肌肉跟擰過的毛巾似的。
據說他以前是市體校練標槍的，後來傷了肩膀才轉行當老師。
他上課從不穿運動服，常年一件白背心配藍色運動短褲，脖子上掛著鐵哨子，走到哪裡都帶風。
"全體集合！兩列縱隊！"
陳老師一聲哨響，二十八個小孩在操場上亂成一鍋螞蟻。
"縱隊！不是橫隊！跟著前麵的人站！張浩你往哪鑽呢？"
張浩正試圖從女生隊伍裡穿過去抄近道，被陳老師一嗓子吼回來，縮著脖子歸隊。
熱身環節，繞操場慢跑兩圈。
水泥操場一圈大概一百五十米，兩圈三百米。對一個七歲小孩來說，這個距離不算短，但也不至於要命。
理論上。
林風跑完第一圈時，呼吸就已經散了。
不是他不想跑，是這副身體的心肺功能實在跟不上。
前世的運動記憶都刻在靈魂裡，步頻、擺臂、呼吸節奏，腦子裡全有。
但雙腿就像裝了限速器，每一步都在提醒他——你的骨骼肌沒發育完，你的肺活量隻有成年人的三分之一，你的最大攝氧量約等於一隻柯基。
第二圈跑到一半，林風的速度已經降到了快走。
張浩從後麵追上來，臉不紅氣不喘，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咋了？跟不上了？"
"戰略性保留體力。"
"啥？"
"慢跑養生。"
張浩歪著頭想了想，覺得這四個字雖然聽不太懂，但很有道理的樣子，於是也跟著放慢了速度。
最後衝過終點線時，林風排名倒數第四。
倒數第一是一個鼻涕永遠掛在嘴唇上方的瘦小男生，倒數第二是一個胖得跑起來渾身都在顫的女生，倒數第三是一個跑到一半蹲下來係鞋帶係了半分鐘的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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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強跑了第一名，領先第二名大半圈。
他跑回來的時候連肩膀都沒起伏，站在原地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目光掃了林風一眼。不屑倒談不上，更像是確認了某種優越感。
你會念報紙又怎樣，你會背ABC又怎樣。
跑步，你不行。
林風彎著腰喘氣，雙手撐在膝蓋上。
腦子轉得飛快的靈魂，配上喘得像風箱的身體。
這就是他當前最大的bug——硬件拖了軟件的後腿。
就好比你往一台諾基亞3310裡裝了個鴻蒙係統，功能全有，帶不動。
熱身結束後是自由活動時間。
1999年的體育課沒有什麼係統的教學大綱，尤其是一年級，基本就是"撒出去瘋跑四十分鐘，別出人命就行"。
陳老師把器材筐搬到操場邊的大槐樹下。筐裡有幾個癟了的排球、兩副破舊的羽毛球拍（隻有一隻有球）、一根跳繩和若乾來路不明的海綿墊。
男生撲向排球，女生搶跳繩。
張浩一把抄起排球，抱在懷裡就跑，後麵追了四五個男生。
馬強沒動，他不跟人搶東西——他等著別人搶完了再過去，誰拿著什麼他想要的，一個眼神就能讓對方乖乖交出來。
林風哪兒也沒去。
他坐在大槐樹的根茬上，後背靠著樹乾，看著滿操場亂竄的同學們，像個退休老乾部在公園裡看廣場舞。
無聊。
他低頭翻了翻校服口袋，翻出一張田字格的草稿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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