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客緩緩說道：
“我從很遠的地方來。”
“遠到你們沒聽過。”
“我見過一些很厲害的人。”
“他們有的讀書讀到能罵天。”
“有的練劍練到天上人也不敢低頭看他。”
“有的人明明很怕死，卻偏偏死得很漂亮。”
“有的人明明活得像個混賬，卻比誰都知道什麼叫人間。”
徐鳳年聽得眉頭緊鎖。
南宮仆射眼神微動。
老黃則若有所思。
蘇客說這些話的時候，不像吹牛。
更像是在懷念。
他繼續道：
“後來我來了這裡。”
“看見了這座江湖。”
“這座江湖很好。”
“有酒，有刀，有劍，有風雪，有鐵騎，有很多很有意思的人。”
“但是……”
蘇客頓了頓。
徐鳳年下意識問：
“但是什麼？”
蘇客咧嘴一笑。
“但是遺憾太多。”
徐鳳年一怔。
老黃臉上的笑容淡了一點。
蘇客看了老黃一眼，又看向南宮仆射。
“有人該活，卻死了。”
“有人該回頭，卻一路走到黑。”
“有人該喝酒，卻隻剩一壇墳前酒。”
“有人該出劍問天，卻把劍埋進了心裡。”
“我這個人，沒什麼大誌向。”
“就是看不得這些。”
徐鳳年沉默了。
他聽不懂蘇客到底在說誰。
可不知為何，心裡卻莫名一緊。
老黃低下頭，手掌輕輕按在劍匣上。
南宮仆射盯著蘇客，聲音微冷：
“你想改命？”
蘇客笑道：
“這麼說也行。”
南宮仆射道：
“你憑什麼？”
蘇客重新拿起草帽戴上，拍了拍腰間木劍。
“憑我是一名劍客。”
南宮仆射看著他腰間木劍。
“劍客就能改命？”
蘇客搖頭。
“一般劍客不行。”
徐鳳年冷笑：
“你行？”
蘇客看向他，語氣理所當然。
“我當然行。”
徐鳳年想反駁。
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
因為這一路走來，蘇客似乎真的在改變一些東西。
老黃的劍變了。
南宮仆射的刀也變了。
甚至他徐鳳年自己，好像也變得沒那麼討厭回家。
南宮仆射沉默片刻。
“你要改我的命？”
蘇客笑眯眯道：
“你要是願意，我可以幫你把刀磨得更快。”
“但改不改命，要看你自己。”
南宮仆射道：
“若我隻想殺人？”
蘇客道：
“那就殺。”
南宮仆射眼神微凝。
蘇客看著她，認真說道：
“我不勸人放下仇恨。”
“未經他人苦，少勸他人善。”
“誰欠你的，該還就還。”
“誰該死，該殺就殺。”
“但殺完之後，你得記得自己還活著。”
這一句話落下。
南宮仆射心湖微動。
她見過很多所謂高人。
有人說仇恨是執念，要放下。
有人說殺孽太重，終會反噬。
有人說武道至高，該心境澄明，不染塵埃。
可蘇客不一樣。
他說，該殺就殺。
隻是殺完之後，要記得自己還活著。
南宮仆射看著蘇客，許久沒有說話。
徐鳳年也難得安靜。
老黃笑容溫和。
他忽然覺得，蘇客這人真的很怪。
平時嘴欠得讓人想打。
可在一些最要緊的話上，他比誰都通透。
南宮仆射忽然問道：
“你為何幫我？”
蘇客想了想。
“因為你長得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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