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打算
他們倆在教室裡接著坐了一會兒。
手電筒的光依舊照著天花闆，把那塊水漬照的像某個地方的地圖。
謝霖月把空水瓶放進口袋裡，手指在瓶蓋上無意識地摩挲著，指腹蹭過那些細密的防滑紋，發出很輕的沙沙聲。
江嶼看著她。
她的臉上已經恢復了一點點血色，但也隻是一點點，嘴唇還是乾裂的，嘴角那兩道口子結了一層薄薄的痂，說話的時候痂被牽動，露出下麵粉紅色的新肉。
“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江嶼問。
謝霖月的手指頓時停住了。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那雙手的骨節突出，指甲縫裡嵌著好像洗不掉的灰。
沉默了大概十幾秒，她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她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說話，“宿舍應該也回不去了吧，外麵現在到處都是那些東西。”
她沒有再說下去。
手指又開始摩挲瓶蓋，一圈一圈地轉。
江嶼沒有催她。
過了一會兒，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做一個重要的決定，但沒一會兒那口氣又慢慢地洩掉了。
她沒有做任何決定，因為她好像根本沒有選項。
“你跟我們走吧。”
謝霖月擡起了頭。
“我跟室友現在躲在超市裡，就是操場邊的那個校園超市，裡麵吃的喝的都有，暫時安全。我出來是為了找恢複電力用的東西，找到了就得回去。”
他看著謝霖月，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有時候這種語氣反而讓人更容易接受，因為你不會覺得自己在被施捨，隻會覺得自己在被通知。
謝霖月的嘴唇動了一下。
她的眼睛裡亮了一瞬，那種亮光江嶼見過，之前老朱和老萬眼裡都出現過。
但謝霖月眼裡隻亮了一瞬，就暗下去了。
“我真的可以嗎？”她的聲音有點發顫，似乎根本不敢相信，“我現在連走路都走不太穩，萬一遇到那些東西，我跑不快，會連累你的。”
“不會。”
江嶼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跟剛才一樣平靜，但接得很快，快到她都愣了一下。
“你剛才從廁所跑到教室的速度可不慢啊。”
謝霖月抿了一下嘴唇，嘴角那道痂又被牽動了一下。
她低下頭，把空水瓶從口袋裡掏出來，但很快，又放回去，接著又掏出來，像是在轉移注意力。
“我爸媽的電話一直都沒人接。”她突然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打了好多次了，都沒人接，到現在也不知道他們是活著還是……”
她沒說下去。
“他們肯定沒事的。”江嶼說。
他不是在安慰她，因為他跟本不認識她的父母，也沒辦法保證任何事情。
但他還是說了，因為這是她現在需要聽到的話，所以他說了。
“在那之前，你得自己先好好活著。”
謝霖月低著頭，手插在帽衫口袋裡，沒有出聲，過了大概十秒，她擡起手，用袖口在眼睛下麵摁了一下。
然後她擡起頭。
“好。我跟你走。”
江嶼站起來，把講台上的手電筒拿下來，光柱從天花闆移到了門口。
他把講桌從門後麵拖開，桌腿在地磚上刮出一聲短促的響，他側耳聽了一下門外的動靜，確認走廊裡沒有聲音，才把門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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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照在那具不再動彈的喪屍身上。
它還是剛才那個姿勢，臉朝下趴著，頭底下那灘暗紅色的液體已經徹底凝固了，邊緣開始發黑，表麵像蒙了一層薄薄的灰。
謝霖月從門裡出來的時候，目光在那具喪屍身上停了一下，她的手攥著帽衫的下擺，攥得指節發白，但腳步沒有停。
江嶼走在前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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