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郊外
天邊已經泛起了一層很淺的灰白色，就像是有人在天幕最底端潑了一瓢摻水的墨汁，還沒完全擴散開來。
郊外的空氣中還有一股燒焦的橡膠味和淡淡的腐肉甜腥混在一起，被晨風從遠處一陣一陣地送過來。
公路兩側的荒草叢裡，野燕麥已經枯了大半，穗子垂下來，在風裡搖搖晃晃地磕著頭。
更遠處的農田裡，玉米稈也已經枯成了灰褐色，一排排瘦骨嶙峋地杵在晨光裡，葉子捲成了細條，風一吹就發出沙沙的摩擦聲，像有什麼東西在田埂上拖著腳走路。
幾輛廢棄的農用三輪車翻倒在田邊，車輪朝上，輪胎早就癟了，車廂裡積著一灘發黑的雨水，水麵上漂著幾片不知道從哪裡吹來的塑料袋碎片。
一間孤零零的農舍立在岔路口，大門敞開著，門闆上有一片噴濺形的暗紅色汙漬，從門把手的位置一直延伸到門檻。
門口倒著一輛兒童自行車，前輪還在晨風裡慢慢地轉，轉幾圈停一下，又轉幾圈，鏈條在齒輪上刮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菲西斯生物科技研發基地的灰色外牆已經在幾公裡外露出了輪廓，低矮的建築群在晨霧裡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在荒草盡頭打盹的巨獸。
最高的那棟實驗樓頂上豎著一根避雷針，針尖上掛著一片被風吹上去的白色布料，在晨光裡一飄一飄的，不知道是哪個倒黴蛋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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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嶼和季朔正在奔跑。
撒開腿玩命般地跑，鞋底踩在碎石子和乾草梗上發出急促的摩擦聲，每一步都在身後揚起一小團灰塵。
身後是一條舊公路，路麵上的瀝青裂成了蜘蛛網狀，裂縫裡長出幾叢枯黃的野草。
此刻那條公路正被密密麻麻的灰白色身影填滿了。
全都是喪屍！密密麻麻的，估計最少都有兩三百隻。
最前麵的幾隻穿著環衛工人的工作服，身上的工作服在晨光裡一晃一晃的；後麵的有穿工作製服的，下巴少了一塊露出裡麵暗紅色的牙床。
還有穿白大褂的，白大褂的下擺已經被血浸透了大半，乾涸之後變成了硬邦邦的暗褐色，走路的時候下擺都不會飄，隻會整塊地蹭著腿往前拖。
當然，也有穿普通便裝的，格子襯衫、運動衛衣、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大概是從附近鎮上趕過來的居民，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變成了它們中的一員。
灰白色的眼珠子齊刷刷地盯著前麵兩個活人，幾百雙渾濁的瞳孔在晨光裡反不出任何光澤，像一排排嵌在眼眶裡的桂圓。
喉嚨裡此起彼伏地發出含混的嘶吼，那些嘶吼疊在一起變成了一種持續不斷的低沉嗡鳴，震得路邊的枯草彷彿都在微微發顫。
它們從公路拐角處源源不斷地湧出來，從路邊廢棄的農舍裡拖著腳步竄出來，從草叢深處的排水溝裡四肢並用地爬上來，像一整片灰白色的潮水正被晨光推著往前漫。
最前麵的一隻踩到了倒在地上的路牌，整個人往前栽了一下，後麵的一隻直接從它身上踩過去，那隻被踩的在地上掙了兩下接著又被更多隻踩過去。
江嶼一邊跑一邊回頭看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數量讓他差點踩到自己鬆開的鞋帶上，鞋帶是剛才翻草叢的時候被枯枝掛鬆的，現在正拖在地上沾滿了碎草屑和泥。
“我靠，”他又回頭看了一眼，確認那些東西沒有突然加速，但黑壓壓一片望不到頭的畫麵讓他的頭皮一陣發麻，“咱倆是幹嘛了，被這麼多人追？”
季朔跑在他旁邊，紅色的作戰服在晨光裡格外顯眼，但她的表情卻沒有絲毫慌張。
她側頭躲過一隻從草叢裡撲出來的喪屍，腳下步伐不亂，手裡的槍口擡起來補了一發，那隻喪屍還保持著撲的動作就從太陽穴中槍倒了下去。
“我怎麼知道，”她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沒好氣，“真是見鬼了，好端端的車居然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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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嶼卻像是心虛一樣地把頭撇向另一邊，腳下跑得飛快，嘴上卻突然安靜了。
季朔餘光掃到他這副樣子，眉頭微微蹙了一下，這人什麼毛病，車壞了關他什麼事，搞的這麼心虛，但她現在沒空追究。
時間回到一個小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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