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季朔從通風管道口跳出來的時候，鞋底落在儲物間的地麵上揚起了一大片灰塵。
那些灰不知道積了多久，厚得像鋪了一層淺灰色的細沙，被她落地時的氣流一衝就在空中散成一片嗆人的灰白色塵霧。
她擡手在臉前揮了兩下，袖口揮散的灰塵在空氣中轉了個圈，落回地麵上。
這間儲物間不算大，大概十來平米，四麵牆壁沒有窗戶，天花闆上隻有一盞蒙了厚灰的白熾燈泡，昏黃的光照在房間裡。
靠牆的金屬貨架上堆滿了紙箱，有些是密封好的，上麵貼著列印的標籤；有些是敞著口的，裡麵的東西被翻過了，翻出來的泡沫塑料碎屑撒了一地，又被灰塵裹成了灰白色。
地麵上東倒西歪地堆著幾個廢棄的實驗設備，一台離心機的外殼被拆了一半，裡麵的轉子被人取走了，電線從控製麵闆的破口裡拖出來；
一個恆溫培養箱的門歪在一邊，箱子裡麵積了一層黃褐色的水垢，乾涸之後在水垢表麵裂成了蜘蛛網狀。
牆角摞著整整齊齊的二十幾個黃色醫療垃圾桶，桶身上印著生物危險品標誌，桶蓋被封條貼得嚴嚴實實，桶身標籤上印著的日期已經是好幾個月前。
整個房間的空氣裡瀰漫著灰塵、陳舊紙張和某種說不清是消毒液還是什麼東西腐敗之後的酸味。
她站穩身形，擡手理了一下被通風管道蹭亂的短髮，把散到額前的髮絲往耳後別。
紅色作戰服的左肩位置在爬過轉角的時候被管道內壁的一處毛刺颳了一下，布料的纖維被拉出幾根細絲，她低頭看了一眼確認沒刮透內襯，就繼續把手放回身側。
然後她從作戰服內側的口袋裡拿出一個黑色的耳機，形狀很小，大概隻有一節手指那麼長。
外殼是啞光黑色的工程塑料，尾端連著一根極細的透明導線沿著耳廓的弧度彎下去。
她把耳機戴在左耳上，按了一下側麵，指示燈從待機的紅色跳成了綠色。
她把左耳那側的頭髮攏了一下遮住耳機線，對著空氣說道：“我已經進來了，很快就能拿回那些東西。”
耳機裡傳出一個渾厚的男性聲音，像是那種在會議室裡的人才會有的說話方式。
背景音裡能聽到鍵盤敲擊的輕微聲響，和某個大型設備運轉的低沉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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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希望你別像之前那些人一樣。”
那邊說完這句話以後頓了一下，鍵盤聲也停了一拍，像是在等她回答。
“那你可以放心了。”
季朔回復著說道。
她在說話的時候也已經走到了儲物間那扇關著的門前。
她伸手握住門把手，就是那種最普通的圓頭執手鎖，鉻色表麵的鍍層已經被磨掉了一些，露出下麵發黃的銅底。
她擰了一下把手推開門，門軸無聲地轉開，因為外麵的走廊有電，日光燈管的冷白色光線從門縫裡湧進來，把她整個人的輪廓用逆光勾出一道淺白的描邊。
她眯了一下眼睛適應這道光，然後跨出門檻回手將門帶上。
走廊裡很亮堂，亮得和外麵那個灰暗破敗的舊門廣場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天花闆上兩排日光燈管一個都沒壞，冷白色的燈光把走廊照得沒有任何陰影死角。
白色環氧樹脂地麵光潔如鏡。
走廊兩側的牆壁雪白，上麵每隔幾米就掛著一個深色木框的展示牌，尺寸統一，邊框鑲著啞光黑色的鋁合金，玻璃麵闆擦得很乾凈。
最靠近她的那塊展示牌上印著菲西斯生物科技的公司簡介和創立時間，下麵配了一張沈望津年輕時候的黑白照片。
照片裡的沈望津大概四十來歲的樣子，穿著白色實驗服站在一台老式顯微鏡前麵。
下一塊展示牌上是菲西斯獲得的各種行業獎項和專利證書的影印版。
再往前是幾張布裡吉德疫苗的宣傳海報，海報背景是淺藍色的，正中央是一支注射器，注射器裡裝著的淡黃色液體在逆光下呈現出一種接近金色的光澤，旁邊一行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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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裡吉德疫苗：治癒，孕育，新生”。
季朔在這行字前麵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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