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現狀
紙是那種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橫格紙，邊緣有毛邊，左上角還留著從裝訂線上扯下來的痕跡，兩個小孔，孔緣的紙張被撕得有點變形。
血是從褲兜外麵滲進來的，從邊緣往中間洇，洇了大半張紙。
血液乾涸之後變成了暗紅褐色，把紙張浸得發硬發脆，拿在手裡稍微用力就會碎掉。
展開的時候紙麵發出輕微的脆響，摺痕處已經快斷了。
隻剩中間一小塊還能看清上麵的字。
字是用圓珠筆寫的，藍色，字跡不算好看，但一筆一劃寫得很清楚。
寫字的人大概不常動筆，筆畫之間的連接有些生硬，有些字的偏旁和部首之間的比例不太對，但每一個字都盡量寫工整了。
能看出寫的時候是認真的。
“……總閘被保安老哥借走了，說是南門的保安亭那邊要用一下，明天就還回來。我跟老闆說過了，老闆說行。”
“保險絲不知道怎麼回事，可能是老闆拿了吧。”
“都記一下，免得我忘了。”（經典不兄弟們）
最後一行字的筆畫明顯比前麵潦草。
“記都一下”四個字還算端正，“免得忘了”就開始變快了，“了”字的最後一筆拖出去很長，然後突然收住。
像是寫到一半聽到了什麼聲音，或者想起了什麼事，筆在紙上頓了一下，然後拿開了。
江嶼把紙條翻過來。
背麵沒寫什麼字，但洇過去的血在上麵形成了一團一團深淺不一的紅褐色斑塊。
血液從邊緣往中間滲透的過程中，在紙張纖維裡擴散開，形成了像年輪一樣一圈一圈的紋路。（數著一圈圈年輪~）
中間那一小塊還沒被血浸透的地方，紙的本白色和血漬的邊緣形成了一道清晰的界線。
血跡乾涸之後，紙麵收縮，那一片區域微微凹陷下去。
他把紙條折回去，隨手放在旁邊的貨架上，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發出輕微的一聲脆響。
手電筒的光重新掃了一遍整個地下室。
貨架、紙箱、翻倒的冰櫃、地上的凍雞腿、牆壁上的配電箱、地上的喪屍。
所有東西都在原位，沒有任何變化。
他側耳聽了一下，地下室裡除了他自己的呼吸聲，什麼都沒有。
連老鼠的聲音都沒有。
他沿著坡道往上走。
鞋底踩在鋼闆上，那些黏膩的血垢在腳下發出擠壓聲。
比下來的時候更響，大概是踩過一遍之後表麵的幹殼被踩碎了，底下還沒完全乾透的那一層翻上來了。
踩上去的阻力更大，擡腳的時候能感覺到明顯的黏連感，鞋底和鋼闆之間拉出細微的絲狀粘連。
血垢在鞋底的紋路裡積了一層，每走一步都會在地麵上留下一個模糊的鞋印輪廓。
他沒有低頭看，手電筒照著坡道盡頭的倉庫門。
坡道走到頂，倉庫裡的空氣明顯比地下室輕，味道沒那麼重了。
地下室那股濕冷、混著血腥和生肉的氣味，到了倉庫裡被沖淡了不少。
倉庫裡的味道主要是灰和紙箱和米麵，加上從後門縫裡滲進來的夜風，帶著一點外麵那種鐵鏽和腐肉混合的淡淡氣味。
手電筒的光穿過倉庫，照在對麵那扇白色的門上。
倉庫還是他下去之前的樣子，貨架上的紙箱沒有動過，堆在牆角的大米和麵粉還在原位。
那些編織袋上印著綠色的字，“東北大米 25kg”、“特級麵粉 25kg”，摞起來有一人多高，最上麵那袋大米的一角被什麼東西劃開了一道小口子。
米粒從裡麵漏出來一點，在地上積了一小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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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血漬在手電筒光下反著暗沉的光，那截手指還在地上，和剛才一模一樣的位置，手電筒光掃過去的時候，指甲蓋反了一下光。
他走到倉庫門口，拉開那扇白色的門，門軸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金屬和金屬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倉庫裡聽得很清楚。
收銀台那邊也有一個手電筒亮著，放在檯麵上，光柱照著對麵的貨架。
朱道宇坐在矮櫃旁邊，後背靠著櫃門，腦袋歪向一邊。
呼吸聲很重，就像是累了之後放鬆下來那種一樣。
嘴唇微微張著，臉上那種一直綳著的表情鬆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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