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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楓頭也沒抬，“排煙口開在頂部，熱量散失太快。改到側下方，用倒焰的方式，熱效率能提高三成。”
楊榮張了張嘴，咽回去了。
他乾了二十多年工部，頭一回被一個十幾歲的皇子指著鼻子說窯爐設計有問題。
但偏偏人家說的有道理——倒焰窯的原理他隱約聽燒瓷的老師傅提過，隻是工部一直沒采用。
“殿下所學……恕下官冒昧，是從何處學來的？”
朱楓筆下一頓。
又是這個問題。
“雜書。”他麵不改色，“我在武昌閒著沒事，什麼書都看。民間匠人的手記、前朝的工技劄記——有些東西不在正經典籍裡，反而在這些不入流的書裡能找到。”
楊榮沒再追問，但眼神裡的狐疑藏都藏不住。
朱楓不在意。
信不信的無所謂，反正東西拿出來就行。你總不能因為懷疑來源就不用——水泥的效果擺在那裡，武昌城的水渠已經證明了。
他又畫了幾張圖，把研磨設備的結構也標了出來。水泥熟料燒完之後要研磨成粉，磨得越細越好。他設計了一個簡易的石磨裝置，用畜力驅動，效率比人力高出五六倍。
楊榮把這些圖紙一張張收好，態度明顯恭敬了不少——不管這位楚王的學問來路如何，光是這幾張圖紙的含金量，就值得他認真對待。
“楊侍郎，有件事我先跟你說清楚。”朱楓放下筆。
“殿下請講。”
“第一批試燒的時候，務必讓我到場。你們工部的人我不放心——不是瞧不起各位，是這東西的門道太多，差一點成品就是廢料。”
楊榮點頭應了。
“第二件事。”朱楓的語氣變了，“試燒的結果，不管成不成，先報給我，再報給父皇。”
楊榮的動作停了一下。
“殿下，這……”
“我不是要瞞著父皇。”朱楓擺手，“是怕你們第一爐燒砸了——大概率會砸——拿著廢料去跟父皇彙報，到時候父皇覺得這東西不靠譜，直接把項目砍了，那我前麵的功夫全白費。”
楊榮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頭。
“殿下考慮周全，下官照辦。”
送走楊榮之後，朱楓回到椅子上癱著。
他估摸著第一爐鐵定會出問題。工部那幫人沒實操經驗，光看配方和圖紙根本不夠——水泥燒製裡麵的細節太多了，溫度曲線的控製、原料含水量的把握、冷卻速度的判斷，全靠經驗積累。
他在武昌前前後後燒了十七爐才穩定出品。工部第一次上手，三五爐打底。
但隻要第一爐燒出來了，哪怕質量差點，後麵就好辦了。
朱楓正想著，門又響了。
“又誰？”
“殿下，太子殿下請您去東宮一趟。”
朱楓愣了。
朱標找他？
他站起來，整了整衣服。大哥找他，這可不能拖。
在這個家裡，除了朱元璋，朱標是唯一一個所有兄弟都不敢怠慢的人。
不是因為他是太子。
是因為他是朱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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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在皇宮東側，朱楓走了一刻鐘才到。進了正殿，朱標坐在書案後麵，手裡捧著一本書在看。
“大哥，找我？”
朱標放下書，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朱楓坐下來，發現桌上還擺著另一份水泥配方——跟他寫的一模一樣。
他心裡“咯噔”一聲。朱元璋給了工部一份，又給了朱標一份？
“這東西，我看了一遍。”朱標的語氣很平淡，“有幾個地方想問你。”
“大哥請說。”
“配方裡寫的＇石灰石碎料＇，你在武昌用的是什麼產地的石灰石？不同產地的石料品質差異不小，你這配方有沒有做過調整？”
朱楓怔住了。
這個問題……太專業了。
朱標看著他，等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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