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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徹底消失了。陽光重新照進武英殿，照在滿地跪著的人身上。
朱元璋沒有說話。
整個大殿安靜得能聽見外麵樹枝上鳥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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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持續了很久。
久到朱楓的膝蓋開始發酸——他也跪了。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殿裡所有人都跪了，他要是站著，那就是活靶子。
打破沉默的是朱元璋。
“郭桓。”
兩個字，咬得很重。
“戶部侍郎，正三品，朕親自選的人。”
他站起來，走到殿前的台階上，從上往下掃視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天幕說他貪了兩千四百萬石。兩千四百萬石是多少？是朕的天下一年的糧食。朕小時候餓死了多少人？你們誰知道？”
沒有人回答。
“朕的父親，餓死的。朕的母親，餓死的。朕的大哥，餓死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冷得人心涼。
“朕打下這片天下，為的是什麼？為的是天底下的老百姓不再餓死。結果呢？朕養的官，轉頭把老百姓的糧食偷走了。兩千四百萬石——夠多少人吃一年？夠多少孩子不餓死在路邊？”
朱標往前邁了一步。“父皇——”
“你又要勸朕少殺？”
朱標沒接這個話。他跪直了身體，抬起頭，看著朱元璋。
“兒臣不是勸父皇少殺。貪官該殺。”
朱元璋的眼睛眯了一下。這和昨天的說法不一樣。
“但兒臣想問父皇一句——殺完了以後呢？”
“什麼意思？”
“天幕說，郭桓案之後追贓追到了百姓頭上。這不是父皇的本意，但事情就是這麼發展的。刀子一旦砍下去，底下的人借著父皇的名義做了什麼，父皇不一定看得到。”
朱元璋的手搭在龍椅扶手上，指頭敲了兩下。
“你是說，朕管不住底下的人？”
朱標沒有退。“兒臣是說，這把刀太大了。砍貪官夠用，但如果揮得太猛，傷到的就不隻是貪官。”
“那依你說，該怎麼辦？好吃好喝供著？讓他們繼續趴在百姓身上吸血嗎？”
“兒臣請母後來了。”
朱標說完這句話，殿裡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朱楓也愣了。
太子請馬皇後？這是什麼操作？
殿門口傳來腳步聲。輕而穩，不慌不忙。一個宮女先進來挑開簾子，然後是馬皇後。
馬秀英。
朱楓抬頭看了一眼。這個女人他見過很多次了，但每次看到，都會在心裡感慨——這才是真正的母儀天下。
不是那種端著架子的威嚴，是一種從骨頭裡滲出來的妥帖。
穿著常服，頭上的簪子也不複雜，走進武英殿這種滿是火藥味的地方，跟走進自家廚房沒什麼區別。
“陛下。”
朱元璋顯然沒料到馬皇後會來。他的眉頭皺了一下，看了朱標一眼。
那個眼神的意思很明確——你搬救兵？
朱標沒有回避。
馬皇後走到朱元璋身邊，沒有行大禮，隻是福了福身。老夫老妻了，這些虛的省了。
“我在坤寧宮也聽到天幕了。”她的聲音不高，但殿內所有人都能聽清。“陛下，我有幾句話想說。”
朱元璋坐回龍椅上。“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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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官該不該殺？該殺。兩千四百萬石糧食，都夠再打一次北伐了。這種人不殺，天理難容。”
朱楓注意到幾個大臣悄悄抬了一下頭——他們原以為馬皇後是來求情的。
“但是陛下，”馬皇後話鋒一轉，“我想問一件事。您還記得咱們在濠州的時候嗎？那時候日子苦，一碗米湯分三個人喝。後來打下了集慶，您跟我說了一句話——”
朱元璋的表情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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