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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說，一邊蹲下來檢查窯裡的溫度。土窯的火候控製是最頭疼的——溫度低了燒不透，溫度高了又會過燒。他沒有溫度計，全靠看火焰的顏色估算。
藍白色，大概一千三四百度，夠了。
朱楓盯著窯口的火光，腦子裡飛速轉著。
明天送進宮的水泥，不光要結實，還要讓朱元璋親眼看到效果。最好是現場演示——和好泥漿，糊一麵牆，等幾個時辰凝固了讓人拿錘子砸。砸不爛，事就成了。
“老趙，石膏還有多少？”
“還有兩筐。”
“全摻進去。石膏控製凝結時間用的，少了會凝得太快，多了又太慢。上次那批就是石膏放多了，半天都不硬。”
老趙搔搔頭。“殿下，你這東西到底是從哪本書上看來的？”
朱楓笑了一下。“做夢夢到的。”
老趙不信，但也沒追問。殿下的怪癖多了去了，琢磨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不算什麼。
朱楓守在窯邊，一直守到後半夜。
月亮掛在窯頂上方，又大又圓。夜風涼颼颼的，吹在他滿是灰塵的臉上。
朱楓盯著窯裡的火光，把一塊石灰石丟了進去。
石頭在高溫中慢慢變白、碎裂、粉化。
和人一樣。在權力的窯爐裡，誰都經不起燒。
天快亮的時候，新的一爐水泥出窯了。
朱楓捧起一捧灰色的粉末，用手指碾了碾。細膩、均勻，沒有大顆粒。
他加了水，攪拌成漿，糊在一塊木板上，等著看凝結效果。
一個時辰後，表麵發硬。
兩個時辰後，拿指甲劃不動了。
朱楓拿起一塊磚頭，朝著水泥麵上砸了一下。
紋絲不動。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老趙，把這一爐全裝好，我帶進宮。”
朱楓拍了拍身上的灰，看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天幕不知道什麼時候還會亮起來，胡惟庸的案子還在發酵，郭桓案的徹查即將啟動。朝堂上暗流湧動，每個人都在盤算自己的退路。
而他朱楓——
得先把水泥送到武英殿去。
當個包工頭的第一步，是通過甲方驗收。
甲方姓朱，脾氣不太好，殺過不少乙方。
朱楓整了整衣冠，帶著幾筐水泥，還有水泥鋪好的木板，往皇宮的方向走去。
武英殿。
朱楓到的時候，殿裡已經站了一排人。
太子朱標站在最前麵，後麵是幾個年紀相仿的皇子——秦王朱樉、晉王朱棡、燕王朱棣，連老五周王朱橚也來了。再往後，是幾個六部的侍郎，低著頭，跟鵪鶉似的。
朱元璋坐在上首，手裡捏著一份奏折，臉色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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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誰又惹他了。
朱楓讓老趙和兩個幫工把水泥筐抬進來，又讓人抬進那塊糊了水泥的木板。幾個太監皺著眉頭，嫌灰多。
“父皇，兒臣把東西帶來了。”
朱元璋放下奏折，掃了一眼地上那幾筐灰不溜秋的粉末，又看了看朱楓——滿臉灰土，眼窩發黑，一看就是沒睡。
“你在窯裡待了一宿？”
“嗯。火候不好掌握，得盯著。”
朱元璋沒說話，起身走下來。幾個皇子也跟著圍過來。
朱棣最先開口：“老六，這就是你說的那個……水泥？灰撲撲的，跟草木灰有什麼區別？”
“區別大了。”朱楓從筐裡抓了一把，“草木灰加水是泥，乾了還是泥，一碰就散。這東西加水攪勻，幾個時辰後比石頭還硬。”
朱棣不信，看了看朱楓手裡那把灰，又看了看那塊木板。
“這板子上糊的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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