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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乾政的口子，必須堵死。王振那個禍害，不能讓他的前身出現。東廠也好、內廷也好，太監隻能乾太監該乾的事。咱得立個規矩——鐵打的規矩。”
“怎麼立？”
“刻碑。”朱元璋說。“在宮門口立一塊鐵碑——內臣不得乾預政事，預者斬。誰來都不好使。”
馬皇後想了想。“你確定光一塊碑管用？”
“不管用也得立。”朱元璋說。“立了碑，後麵的皇帝要是還讓太監乾政，那他就是睜著眼打自己祖宗的臉。到時候文官有碑文做依據，多少能攔一攔。”
“那你明天就交代下去吧。”
“嗯。”朱元璋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妹子。”
“嗯？”
“多虧有你。”
馬皇後沒抬頭，嘴角彎了彎，手裡的針穿過布麵，又是一針。
“少貧。洗腳去睡。”
朱元璋笑了一聲，這一聲笑是真笑，不帶任何分量。他走進裡間，宮女端著水盆跟了進去。
夜深了。坤寧宮的燈又亮了大半個時辰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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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奉天殿裡的恩科旨意已經抄了二十份，連夜發往各省。
驛站的快馬踏著夜色出了京城南門，馬蹄聲在空曠的官道上傳出去老遠。
整個應天府的官場都在議論今天的事。有人惶恐，有人慶幸，有人暗罵，有人暗喜。
暗罵的是那些正途出身的進士老爺們——讓吏員來跟我們一塊考試？這不是侮辱斯文嗎？
暗喜的是那些蹲在州縣衙門裡熬了半輩子的老吏員——天爺，這輩子竟然還有翻身的機會？
但不管誰罵誰喜，聖旨已下，木已成舟。
洪武九年的秋天，注定不會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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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楓是第二天上午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的。
準確地說，是被陽光曬醒的。他住的偏殿朝南，窗戶紙薄得跟沒有一樣，太陽一出來滿屋子亮堂。
他翻了個身，用被子蒙住頭，打算再賴一會兒。但腦子已經轉起來了，賴不住。
水泥的配方已經交給工部了。朱元璋昨天親口說的，讓工部尚書安排人手，在京城幾個試點開始小規模燒製。第一批水泥成品預計半個月後能出來，用來修南京城牆的排水溝道——這還是朱楓自己建議的，先從修排水開始，一來工程量小便於觀察效果，二來排水溝不起眼，萬一出了問題也不丟臉。
總之，事情交出去了。
他現在是個無事一身輕的閒散皇子。
“殿下，該起了。”門外傳來婢女婷婷的聲音。
婷婷是馬皇後派來伺候他的，十六七歲，圓臉，說話辦事利索。在朱楓的十幾個兄弟裡麵，他是最好伺候的一個——因為他什麼都不挑。不挑衣裳，不挑飯菜，不挑住處，唯一挑的一件事是不能太早叫他起床。
“幾時了？”
“巳時了。”
巳時就是上午九點多。朱楓把被子掀開，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早膳還有沒有？”
“留著呢。涼了，給您熱一下。”
“不用熱，涼的就行。”
朱楓穿好衣裳出了房門。婷婷把早膳端上來——兩個白麵饅頭，一碟醬菜，一碗小米粥。朱元璋當年窮怕了，宮裡的吃食一直不奢侈。朱楓倒是無所謂，前世當社畜的時候，早飯經常是便利店的包子加豆漿，比這好不到哪去。
他三口兩口吃完，端著粥碗坐在廊下，看院子裡的陽光發呆。
秋天的南京，天高氣爽。院子裡種了兩棵桂花樹，金桂開了滿頭，香氣濃得化不開。一隻花貓從牆頭上跳下來，落在桂花樹下，伸了個懶腰，趴在地上曬太陽。
朱楓看著那隻貓，心生羨慕。
貓的一天：吃、睡、曬太陽。
他想了想，自己今天的安排好像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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