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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楓走在秦淮河邊的青石板路上，忽然問了一句。
“婷婷，你說那個朱守謙，他回去之後會不會跑去告狀？”
“告狀？跟誰？”
“跟老……跟陛下啊。跑去說六皇子在南市樓欺負他。”
婷婷想了想。“他哪敢？他自己在青樓強搶民女，這事傳到陛下耳朵裡，第一個倒黴的是他。”
“也是。”
朱楓又想了想。
“但萬一他腦子不好使呢？”
婷婷笑了一下。“那他就更慘了。”
朱楓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你說——我今天來南市樓吃魚這件事，我爹會知道嗎？”
婷婷的笑容僵住了。
“殿下，陛下在宮裡安插了多少耳目，您應該……不過殿下您後悔了嗎？”
朱楓挑了挑眉，“有什麼可後悔的，再說了老朱也不能拿我怎麼樣。”
婷婷笑著開口：“我就知道殿下是好人。”
他踢了一腳路邊的石子，石子蹦進了秦淮河，濺起一個小水花。
朱楓不可置否，“我可不是什麼好人，走吧，帶你去漲漲見識。”
秦淮河上的，朱楓挑了艘最小的畫舫。
不是買不起大的，是沒必要。兩個人坐一條能裝二十人的大船，那不叫氣派，叫傻。
船娘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手腳利落，一篙撐出去，船就滑進了河心。朱楓坐在船頭，把鞋脫了，兩隻腳懸在船舷外頭，離水麵就差一指頭的距離。
婷婷在後頭急得不行。“殿下，您好歹把鞋穿上——”
“穿什麼穿，熱。”
秋天的水已經涼了，腳趾頭碰到水麵，激靈靈打了個哆嗦。朱楓又縮回來，盤腿坐好。
兩岸的樓閣從眼前慢慢往後退。酒樓茶肆的幌子在風裡晃，有的褪了色，有的還新。岸邊洗衣服的婦人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又低下去繼續搓。
朱楓趴在船舷上，下巴擱在胳膊上，眯著眼睛看河麵上的光。
“婷婷，叫個曲兒聽聽。”
“殿下想聽什麼？”
“隨便。別太吵的。”
婷婷朝隔壁一條停著的花船喊了一嗓子，丟了幾個銅板過去。
那船上坐著兩個彈琵琶的姑娘，接了錢，也不廢話，撥弦就來了一段《浣溪沙》。
琵琶聲從水麵上飄過來，被風吹散了幾個音，反而好聽了。
朱楓翻了個身，仰麵朝天躺著。
天很藍，幾片薄雲掛在那兒不動。
他把手枕在腦後，突然覺得——這日子，要是能一直這麼過，也行。
琵琶聲斷了。那邊花船上的姑娘換了一首，節奏慢下來，像是在哄人睡覺。朱楓打了個哈欠，眼皮子開始打架。
“殿下，您別睡，掉河裡我可撈不動。”婷婷的聲音從船尾傳來。
“瞎說，這河才多深。”
“那您也別睡。”
朱楓沒理她，又打了個哈欠。
船從一座石橋底下穿過去，橋洞裡涼颼颼的，光線暗了一瞬又亮了。
橋上有人往下扔了一把花瓣，紅紅白白落在水麵上，順著船往後漂。
“誰家辦喜事？”朱楓半睜開眼。
船娘笑了。“城東王員外家嫁閨女，今天是正日子。”
“哦。”朱楓又閉上眼。
船繼續走。水聲輕輕拍著船底。
——
皇宮。
朱元璋正在禦書房批折子。
這活兒他乾了十幾年，越乾越煩。全天下的事，大到邊防，小到某個縣丞貪了三兩銀子，全得他過目。有時候他覺得自己不像個皇帝，像個賬房先生。
錦衣衛指揮使蔣瓛站在邊上，手裡拿著一張條子，等了半天沒敢開口。
朱元璋頭也不抬。“說。”
“回陛下，六殿下今日午間去了南市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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