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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摸到了新布的觸感，渾濁的眼睛裡有東西在閃。
她張了嘴，半天發出一個音：“謝……”
馬皇後拍了拍她的手背，沒多說。
朱楓站在院子裡，沒動。
他在看。
看那些人。那些活生生的、喘著氣的、破破爛爛的人。
他在二十一世紀的時候也見過流浪漢，見過乞丐。
但那和這不同，二十一世紀有社會保障兜底，哪怕再慘，餓死的概率不高。
這裡不一樣。
洪武年間，天下初定，百廢待興。
戰亂剛過去十來年，到處都是孤兒寡母，到處都是殘兵斷腿。
所謂的養濟院，是老朱往各地鋪開的一張網——但網眼太大了，漏下去的比接住的多。
朱楓走到那個小女孩跟前。蹲下來。
小女孩往後縮了縮。
他沒說話，從袖子裡掏出幾顆栗子——剛才剩的，包在帕子裡還溫著。
往前遞了遞。
小女孩盯著栗子看了一會兒，眼睛從朱楓臉上移到栗子上，又從栗子上移到朱楓臉上。
伸手拿了一顆，剝了殼，沒吃，遞給旁邊躺著的一個婦人。
那婦人麵色蠟黃，眼睛閉著，瘦得兩腮塌下去一塊。
小女孩把栗子塞進婦人嘴裡，婦人的嘴唇動了動，慢慢嚼了。
朱楓的手在膝蓋上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他站起來，退了回去。
朱元璋在院子裡走了一圈，看了草席，摸了被褥——薄得擱以前隻能當單子蓋。
掀開了廚房的鍋蓋——鍋裡熬著稀粥，米粒數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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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麼都沒說。
走完一圈，朱元璋站回院子中間，看著他這一群兒子。
“都看見了？”
幾個皇子站成一排。
太子朱標在最左邊，老八朱梓在最右邊，朱楓夾在老五和老七中間。
“說說，看完之後什麼想法。”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沒人先開口。
朱元璋不急，等著。
朱標先說了。
“爹，養濟院的撥款是戶部走的賬。按例是每人每月米三鬥、柴三十斤。但看這粥的稀薄程度——怕是沒有足額撥到。”
他說得很克製，沒有下什麼結論。但意思很明白：有人貪了。
朱元璋點了一下頭，沒接話。看向老二。
朱樉清了清嗓子。“回爹的話，這些人確實可憐。朝廷應當加大撥款，讓他們過得好些。”
朱楓聽了差點翻白眼——加大撥款，說得好聽。錢從哪來？原來的撥款都到不了位，加再多有什麼用？
不過他管住了嘴。
老三朱棡說了幾句場麵話。
老五朱橚倒是務實，提出應該給養濟院配一個郎中，常駐看病。
到朱棣了。
朱棣站出來半步，聲音不大。“這些人裡麵，有些是可以做事的。斷了腿的可以做手工活，年紀輕的可以學門手藝。養濟不能光養，還得讓能動的人動起來。否則就是個無底洞。”
朱楓看了他一眼——好家夥，說得有模有樣的。
朱元璋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朱楓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朱棣身上多停了一拍。
輪到朱楓了。
前麵說過的他不想再說。
朱標說了製度問題，朱橚說了醫療問題，朱棣說了勞動問題。
他要是再撿著這幾個方向說，就成鸚鵡了。
但他又不想說太多。說多了顯能耐，要被老朱盯上。
他想了一會兒。
“爹，我說一個別的。”
朱元璋抬了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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