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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海生抬頭看上來。
“出了灣口，先沿海岸線往南走十裡。不升帆，隻用槳。我要看它在無動力狀態下的穩定性。”
陳海生點頭。“明白。”
他一個翻身跳上大船的甲板，動作利索得不像四十多歲的人。
二十名水手跟著攀上去。長槳從舷側伸出來，入水。
“劃！”
槳擊水的聲音整齊劃一。巨船緩緩動了，從船塢裡一寸一寸地挪向灣口。
朱楓從平台上走下來，大步往岸邊停著的快船走去。他要跟著出去看。
孫鐵柱攔住了他。
“殿下，第一次下水，萬一有事……”
朱楓繞過他。
“有事我在船上比在岸上有用。”
孫鐵柱張了張嘴，沒攔住。朱楓已經跳上了那艘快船，催著船工往灣口劃。
後渚灣外的海麵上，陽光鋪了一層碎金。
巨船駛出灣口的那一刻，從側麵看過去，它的體量才真正顯現出來。十八丈長的船身在海麵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影子，舷側高出水麵將近一丈半，站在快船上仰頭看，要仰到脖子酸。
沒有風帆，隻靠二十支長槳，船速不快。但它走得穩。
朱楓的快船跟在後麵，跟旁邊。他繞著大船轉了三圈，從各個角度觀察吃水線的變化。
平穩。沒有側傾。
他讓快船靠上去，抓著繩梯攀上了大船的甲板。
甲板很寬。從左舷走到右舷，足有四丈。腳下的木板嚴絲合縫，走上去沒有彈性，硬邦邦的。桅杆矗在船中央偏前的位置，粗得一個人抱不過來。
陳海生從舵樓那邊走過來。
“殿下，感覺怎麼樣？”
朱楓蹲下來，手掌貼著甲板。
他能感覺到海浪通過船體傳上來的輕微顫動。很均勻，沒有突兀的震顫。說明結構完整，沒有鬆動的地方。
“升帆。”
陳海生的眼睛亮了。
“三麵全升？”
“先升主帆。看風來了之後，船體有沒有異常傾斜。”
陳海生轉身跑向桅杆，衝幾個水手打了個手勢。
帆索被拉動。巨大的硬帆像一扇門一樣緩緩升起，在桅杆上展開。
風灌進帆麵的那一瞬，整條船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推了一把。
船頭微昂起，速度驟然加快。
朱楓扶著舷牆，看著船側激起的浪花從小變大，從緩變急。
船在加速。
而且，相當平穩。
試航持續了三天。
第一天沿海岸線南下，走了四十裡。不升全帆，隻測穩定性和舵的響應速度。陳海生在舵樓裡搖絞盤，兩個人就能把那麵巨大的舵葉轉過來。滑輪組的效果比預想的還好，省力至少六成。
第二天升了三麵帆，跑了一段外海。浪比近岸大了三倍，船身開始出現明顯的搖擺。但幅度在可控範圍內，隔水艙沒有滲漏，龍骨嵌合處紋絲不動。
第三天，全速。
三麵硬帆全部張滿，東南風五級。船速達到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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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海生站在船頭，頭發被海風吹得貼在臉上，看著船頭劈開海麵激起的兩道白浪，嘴巴半張著。
“我跑了二十年海。”他的聲音被風扯碎。“沒見過這麼快的大船。”
朱楓站在他旁邊，手裡攥著一根計時用的線香。線香已經燃了大半截。
他在心裡算。從出發到現在，線香燃了三寸，約莫一刻鐘。通過的距離，根據海岸線上預設的標記點來判斷，大約是五裡。
一刻鐘五裡。一個時辰二十裡。一天按十二個時辰算，但實際航行時間頂多八個時辰。
一天一百六十裡。
這個速度，從泉州到馬六甲，大約五千裡水路，滿打滿算一個月出頭就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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