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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他從袖子裡重新摸出朱楓那封信，翻到最後一頁。
信的最末尾，在那句“這筆賬，你說朝廷虧不虧”之後，還有一行極小的字。朱標剛才在禦書房沒注意到。
他湊近了看。
“大哥，我胳膊上的痂掉了，底下皮膚光溜溜的，連個疤都沒留。放心。”
朱標看著這行字，嘴角動了一下。
他把信收回袖子裡，繼續往前走。腳步比剛才輕了些。
泉州那邊，有朱楓盯著，出不了岔子。
應天這邊的事，得他來辦。
太醫院的人明天出發。自願者招募的告示，三天內要貼遍泉州城。
而那些暗地裡搞小動作的人，蔣瓛的眼睛比誰都毒。
朱標走進東宮的時候，一個念頭忽然從腦海裡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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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牛痘驗證成功，大明將成為這個世界上第一個消滅天花的國家。
比天幕上說的那個一九八零年，早了將近六百年。
他的腳步又快了幾分。
朱標回到東宮書房，腳還沒站穩，先把桌上的茶盞推到一邊，鋪了張紙下去。
他坐下，提筆，把腦子裡的東西一條條往紙上寫。寫到第二條，停了。
寫到第三條，又停了。
他把筆擱在硯台邊上，靠進椅背，盯著天花板。
父皇剛才問的那個問題一直擱在他心裡。怎麼讓全天下的百姓都願意種？
大明兩萬萬人，分布在北到遼東、南到雲貴的萬裡疆域。聖旨一道發下去，府衙收了，轉縣衙，縣衙貼告示。然後呢？山溝裡那些一輩子沒進過縣城的人，告示貼在哪裡他們都不知道，貼出來了也未必有人識字，識字的看了也未必相信。
一道旨意從上往下傳，每過一層，力道就薄了三分。
他站起來，走到書架前翻出一本放了兩年的邸報合訂冊，翻到裡頭一期講治河的。當年發下去之後，沿岸縣衙的阻力比往年少了大半。不是聖旨比往年嚴，是那期邸報寫得通俗，連治河的好處都換成了百姓能懂的比法。
他把這本冊子夾在腋下，往禦書房走。
朱元璋站在那張行政輿圖前，手搭在圖旁的木架上，眼神沒落在圖上，明顯在想事情。
朱標把邸報冊子放在禦案上，開口之前先等了一息。
“父皇，兒臣覺得牛痘的事，不能隻靠聖旨和告示。”
“說下去。”朱元璋沒有轉身。
“聖旨到府，府轉縣，縣貼告示。”朱標走到輿圖邊，手指從應天的位置往西南劃過去。“等告示傳到村裡，村民看見了，十個裡未必有一個識字，識字的未必看得進去，看進去了也未必信。”
朱元璋這才轉過身，看了他一眼。“那你的意思呢？”
朱標走到禦案前，把那本邸報合訂冊翻開，推到案邊。“父皇看這裡。”
他手指點在一篇治河的文章上，“這期邸報出去之後，沿岸縣衙的阻力比往年少了大半。不是聖旨那年比往年嚴，是寫法換了，用的是百姓能聽懂的話，連好處也說清楚了。”
朱元璋低頭掃了一眼，“邸報是發給官員的。”
“所以兒臣說的不是邸報。”朱標把冊子合上，手掌平放在封麵上。“六弟在應天的時候，曾經跟兒臣提過一個想法，在泉州試行一種麵向普通百姓的印刷讀物，價格壓到一文錢一份，寫的全是白話，任何識字的人都能看懂。”
朱元璋的眼神微變。“他跟你說過這個。”
“提了個頭，說時機到了再做。”朱標把那本邸報冊子移開，在空出來的地方坐下來。“兒臣覺得，時機現在就到了。牛痘這件事，最難的不是接種，是讓百姓願意伸出胳膊。讓他們願意，靠聖旨壓不下來，得讓他們自己想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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