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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的南安縣，田埂上的野草剛冒出指頭高的綠芽。
陳海生蹲在田頭，手裡攥著一把泥土搓了搓，又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旁邊站著四個工坊的匠人，還有南安縣令派來的一個書吏，手裡捧著紙筆，縮著脖子站在風裡哆嗦。
“行了，土鬆得差不多。”陳海生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把家夥抬過來。”
兩個匠人從牛車上卸下那台播種器。木質的機身，底部一排鐵齒犁刀，中間一個倒梯形的木鬥，側麵插著那塊打了三排孔的銅片。
田邊圍了二三十個農戶，遠地看著。沒人靠前，都是半信半疑的表情。
南安的裡正老趙頭拄著鋤頭，嘴裡叼著一根枯草梗，斜著眼看那台木頭機器。
“縣太爺說朝廷來人試什麼新玩意兒，我看就是騙銀子的。種了一輩子地，哪有這麼省事的。”
旁邊一個年輕後生推了推他。“爹，人家是六殿下工坊裡的人，別亂說話。”
老趙頭把草梗換了個方向嚼。“殿下咋了，種地的事殿下說了不算，老天爺說了算。”
陳海生沒搭理圍觀的人。他把銅片換成中號孔位，往木鬥裡倒了半麥種，拍了拍。
“套牛。”
一頭黃牛被牽過來，套上前麵的牽引繩。匠人在側麵扶著機身，陳海生站在後麵扶著兩根把手。
“走！”
牛邁步，播種器跟著動起來。底部犁刀插入鬆土，翻開一道淺溝。木鬥裡的麥種順著銅片上的孔洞，均勻地落進溝裡。後麵一塊木板把翻起的土重新蓋上去。
一趟過去，一條筆直的播種線清晰可見。
行距整齊得像用繩子量過。
老趙頭嘴裡的草梗掉了。
他蹲下去，扒開覆土看了一眼。種子間隔均勻，深度一致，覆土厚薄相當。
“這……”
陳海生沒有停。牛掉了個頭，第二趟已經開始了。犁刀跟前一道溝保持著恰好一拃半的距離，不偏不倚。
一炷香的功夫，一畝地種完了。
老趙頭站在田埂上，反複看著地裡那些整齊的播種痕跡。他種了四十年地，從來沒見過這麼規整的活。就算是全村最好的把式，手工點播也做不到這種程度。
“這一天能種多少？”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
陳海生從機器後麵走出來，擦了一把額頭的汗。“十五畝，不歇牛的話。”
圍觀的農戶們炸開了鍋。
十五畝。他們一家五口人彎腰點種，一天撐死三畝地。十五畝得種五天。
“騙人的吧？”有人不信。
陳海生懶得解釋。“看著就是了。”
他讓匠人換了一塊新銅片，把木鬥裡的麥種加滿，重新套上牛。
從辰時到午時，連續種了六畝地。牛還沒怎麼累，人都快看呆了。
書吏在一旁拚命記錄：播種速度、行距、株覆土深度、耗種量。朱楓交代過，所有數據必須詳細到寸。
午後，老趙頭主動找到陳海生。
“那個……這東西，以後給不給咱們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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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海生看了他一眼。“這是試驗。等試驗完了，殿下會定。”
老趙頭搓了搓手，往田裡看了看。那些筆直的播種線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新翻泥土的暗光。
“要是給用，我家那十畝水田……”他沒把話說完。
陳海生心裡有數。這台播種器現在隻有一台，手工打造的，光那塊銅片就磨了三天。要推廣開，得解決批量生產的問題。
但這是後麵的事。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數據跑完整，等出苗之後對比產量。
傍晚收工。陳海生把當天的記錄卷好，塞進防水的油布筒裡，交給等在路邊的錦衣衛信使。
“送回後渚灣工坊，直接交給殿下。”
信使接過油布筒，翻身上馬，往泉州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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