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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轉過頭看他。“不用你的銀子。我找泉州衛的指揮使要人。他的兵被我抽了一百多個，正心虛呢。讓他出兩百個勞力來修營房，他不敢不給。”
朱楓笑了一聲。“四哥，大哥信裡說了，不要讓衛所覺得被強壓。”
朱棣哼了一聲。“我是請他幫忙，不是壓他。我請他吃了頓酒，誇了他三句，他自己主動要出人的。”
朱楓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四月底，水寨開工。朱棣果然弄來了人和材料，效率快得讓朱楓都有點意外。
五月初，第一批四百二十名水兵集結完畢。
朱楓去看了一次。
後渚灣東側的灘塗上，臨時搭了幾排木棚。四百二十個年輕人站在空地上，穿著還沒統一的衣服，高矮胖瘦參差不齊。有的緊張地絞著手指，有的好奇地張望四周，有的麵無表情地站著發呆。
朱棣站在他們麵前，雙手背在身後。
他沒穿燕王的常服，穿的是一身黑色短打，袖口紮得死緊，看著跟這些兵沒什麼兩樣。
“從今天起，”朱棣的聲音不大，但空地上安靜得連海浪聲都清楚，“你們不是泉州衛的兵，不是永寧衛的兵，不是鎮海衛的兵。”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們是大明水師的兵。”
四百二十雙眼睛盯著他。
“水師的兵跟陸上的兵不一樣。陸上的兵站穩了就能打。水上的兵，腳底下是晃的。”
他蹲下去，拍了拍地麵。
“今天開始練的第一件事，不是刀，不是槍，不是炮。是站。”
他站起來。
“在晃的甲板上站穩。站不穩的人，拿什麼打仗？”
說完，他轉頭看向站在遠處觀望的朱楓，咧了咧嘴。
那個笑容裡有一種東西。朱楓認得。那是朱棣找到了該乾的事之後，渾身的勁頭被點燃的樣子。
燕王在泉州紮下來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一封沒落款的信
五月下旬。
技術學堂開學的第二十天。
三百個學生被分成三個班。鐵作班、木作班、農械班。每班一百人，每天上午學識字算術，下午進工坊跟著匠人動手。
朱楓每隔三天去一次學堂，不是去教課，是去看人。
看誰學得快，看誰手穩，看誰問的問題有質量。
這天他走進木作班的工棚時，三十多個學生正在鋸木板。先生是從船塢調來的老木匠，六十多歲，耳朵有點背，但手上的活比誰都準。
朱楓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目光掃過去。
大部分學生鋸得歪歪扭扭，鋸口像蛇爬過的痕跡。有幾個還行，至少鋸麵是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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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停在角落裡一個人身上。
那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瘦得像根竹竿，膚色黑得發亮。他鋸木板的姿勢跟其他人不一樣。別人是兩手握鋸往前推，他是一手扶板一手拉鋸，身體重心壓得很低。
鋸口極平。比旁邊那些人平出不止一截。
朱楓走過去，站在他身後看了一會兒。
少年沒注意到他，專注地拉著鋸，每一下的節奏都一樣。
“你以前做過木工？”
少年嚇了一跳，回頭看見朱楓，手裡的鋸差點掉了。
“殿、殿下。”他想行禮，手忙腳亂的。
“別行了。我問你話。”
少年吞了下口水。“回殿下，沒做過。但我爹是做船的。漁船。小時候看他做，看了十來年。”
朱楓看了一眼他手裡鋸出來的那塊板。
“你叫什麼？”
“林阿根。惠安的。”
朱楓點了下頭，沒多說什麼，轉身走了。
走出工棚後，他跟旁邊跟著的書吏說了一句：“那個林阿根，下個月調到船塢去。讓孫鐵柱帶著。”
書吏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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