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沉悶沉寂的深宮日子,並未持續太久。
一則震動整個大乾皇朝的消息,轉瞬傳遍四海八荒——隱世千年的傳承之地,即將再度開啟。
傳承之地承載上古先賢畢生道果,千年立規,森嚴不變。
各地傳承使者奔走天下,篩查天下三歲至十八歲的適齡孩童。
唯有測出靈根、身負修行天賦者,方能被使者收錄、登記造冊,算作正式報名,拿到傳承之地的準入資格。
不問出身貴賤,不看家世高低,唯論天資稟賦,看似極致公平,實則殘酷至極,直接將無數普通人徹底攔在機緣之外。
消息傳入深宮,皇室諸位皇子的前路,瞬間被悄然劃定。
大皇子年歲已至十九,堪堪越過十八歲的參選上限,一線之差,徹底無緣傳承。
二皇子心性沉穩老練,畢生深耕朝堂權謀,誌在社稷皇權,無心山野機緣,當即主動放棄所有報名資格,不為所動。
四皇子天資卓絕,身負上乘靈根,自幼年修行便一路順遂,心性桀驁、野心勃勃,早早完成使者登記報名,篤定自己定能脫穎而出,承接上古先賢傳承,登頂修士之巔。
朝野上下人儘皆知,三皇子白錦自降生之日,便被判定無靈根、無修行資質,是皇室數百年來一個徹底無法修道的尋常普通人。
乾鈞帝對此心知肚明,自始至終,從未有過半分讓他參與的念頭。
於帝王而言,修道之路凶險萬分,紛爭不止、殺機遍地。
白錦無天賦、無法修行,反而是最好的歸宿。
不必爭搶機緣,不必曆經生死凶險,安穩困在錦繡深宮,一世無憂、歲歲平安,便是他能給幼子,最極致的庇護。
唯獨白正義看得通透。
白錦困於深宮方寸之地,困在善惡對立的迷茫之中,困在皇權溫柔與蒼生苦難的矛盾之間,心底鬱結難解。
倘若一直囿於宮牆,他這輩子所見的,隻會是帝王的偏愛、皇室的尊榮、世人的敬畏,永遠看不透真實的人間,尋不到屬於自己的本心與道。
一日課業結束,晚風穿殿,靜謐無聲。
白正義看著獨自靜坐、眉眼落寞,被困在深宮矛盾與迷茫中的白錦,垂眸望著他,聲線清淡平和,不帶半分逼迫,卻一語戳破孩童心底最深的桎梏:
“你想離開這裡,去找一條屬於你自己的路嗎?”
白錦身形微怔。
他日日躲避父皇,厭棄深宮壓抑沉悶的氛圍,卻從未真正想過離開京城、離開這座困住他的牢籠。
可此刻聽見師父的問話,他心底積壓許久的沉悶與迷茫儘數翻湧而上。
或許離開這裡,去看看宮外的天地,是唯一能解開心底困頓的辦法。
他沉默片刻,輕輕點了點頭,軟糯的眉眼格外認真。
白正義望著他澄澈又茫然的眼眸,淡淡開口:“明日我送你出宮,宮外諸事,往後便靠你自己。”
他心底自有考量。
他本意便是想讓白錦走出深宮,去往傳承之地賭一次那渺茫的機緣。
但他並未強求,也未曾提及傳承之地,不曾逼迫他踏上那條凶險的破格之路,隻是給了他一次掙脫深宮桎梏、親曆世間百態的機會,選擇權儘數交予他自身。
若是無緣,亦是命數。
當夜白錦默默收拾行囊,他不懂宮外凶險,隻滿心期許著陌生的天地,細心備足了各類便攜乾糧、飲水與隨身物件,認認真真為第一次出宮遠行做好準備。
次日天明,天光微亮。
晨間清風拂麵,吹散了深宮常年不散的沉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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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正義抬手,將一張繪製詳儘的世俗地圖與一枚溫潤通透的護身符遞到他手中,素白衣袖隨風輕揚,語調清冷鄭重:
“在外無人護你,萬事隻靠自己。此符可保你性命無憂,尋常凶險,皆可化解,護你至少不會驟然殞命。”
白錦小心翼翼接過,緊緊攥在掌心,重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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