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等。太陽升起來,照身上有點暖。我摸著兜裡剩下的十塊錢,還有那個冰涼的鐵牌子。
兩點鐘,瘦子帶著輛破卡車來了。
車上蹲了七八個人,都是青壯年,穿著破舊。我爬上車廂,蹲角落裡。車開起來,顛得厲害。
出了城,往山裡走。
路越來越窄,兩邊全是煤矸石堆,黑乎乎的。空氣裡硫磺味兒更重,熏得眼睛發酸。開大概一個鐘頭,車停在一個大院裡。
院子四麵磚房,中間堆煤。幾個光膀子漢子在卸車,渾身黑得隻剩眼白。
瘦子跳下車。“到了!都下來!”
我們跟他進了一間屋子。屋裡有個胖子坐桌子後麵,正在啃豬蹄。
“李工頭,人帶來了。”瘦子說。
胖子抹抹嘴,掃我們一眼。“規矩說清楚:一天三塊,管吃住。但礦上機器損耗、工具磨損,每月扣十五。幹滿三個月,押金退還。”
有人小聲嘀咕:“那不就一天兩塊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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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乾乾,不幹滾。”胖子吐出一塊骨頭,“想清楚了,這兒包吃住,別處可沒這好事。”
沒人敢說話。
“行了,領鋪蓋,住三號房。明天上工。”胖子擺擺手。
鋪蓋是破棉絮,有股黴味兒。三號房是個大通鋪,睡了二十多人。屋裡氣味難聞,汗臭、腳臭混著煤煙味兒。
我把鋪蓋扔在靠牆的空位上。
旁邊鋪上躺著個人,臉朝裡。我坐下時,他翻過身看我。這人臉上有道疤,從眼角劃到嘴角。
“新來的?”他聲音沙啞。
“嗯。”
“交了多少押金?”
“十塊。”
疤臉笑了,笑聲像破風箱。“又一個。”
我沒懂他意思。他翻過身去,不再說話。
天黑後,有人敲鐵盆。“開飯!”
我們湧到院子裡。兩口大鍋架在煤堆旁,一鍋白菜湯,一鍋饅頭。饅頭是黑的,摻了麩皮。
我拿了兩個饅頭,舀了碗湯。蹲牆角吃。饅頭硬,湯裡沒油星,就一點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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