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終南山從南郊到火車站,路上誰也沒開口。
到站台工具棚,老貓推門進去。牆角堆著鐵鍬撬棍,舊報紙鋪地上。他蹲下翻出三雙手套,兩個水壺,一卷麻繩。
“帶三天乾糧。”老貓把東西扔過來。
秦才接住水壺,掛腰上。
我站門口,看外頭鐵軌曬得冒熱氣。
“貓爺,咱這就進山?”
老貓沒擡頭,往帆布袋裡塞東西。
“你想等啥。”
“不等光頭?”
“他在漢中看人,來不了。”老貓站起來,把帆布袋甩肩上,“走。”
老貓去站口買饃,十個,分三份。秦才把自己那份塞布兜裡,又往裡頭塞兩把紅薯幹。
“山裡冷,”老貓說,“多帶件衣裳。”
我回棚子翻出件舊褂子,搭胳膊上。
秦才已經站外頭等著了。背著乾糧和水,站得筆直。自從知道秦大河的事跟749局有關,他就不太說話。走路也比之前快,步子穩當。
出站口,拐上土路。往南走。
城牆影子拖在後頭,越拖越長。
深秋,終南山。葉子落瘋了。
山道上的枯葉沒腳脖子,踩上去沙沙響。秦才走最前頭,不吭聲,悶頭趕路。從徐老家出來他就這樣。
我跟在後頭,鞋裡灌滿了碎葉渣子。老貓斷後,走幾步停一停,側耳朵聽聽,再跟上來。
林子裡靜得瘮人,連鳥叫都沒有。
秦才撥開一叢枯藤,回頭看了眼老貓:“貓爺,這條路對嗎?”
“北坡就這一條道。”老貓沒擡眼。
我喘著粗氣:“走了快倆時辰了,連個破廟影子都沒見著。”
“深山老林的,”老貓說,“道觀不會在路邊擺著。”
秦才轉身繼續開路。一刀下去,藤條斷成兩截,比之前狠。知道秦大河的事兒跟749局有關後,他就這樣了。不說話,不歇腳,悶頭往前拱。
我心裡也堵著。
從扒火車到現在,一年多了。扛煤、盯梢、鑽墓、撈沉船、炸石門、下溶洞。見過白骨頭頂的窟窿,見過活人換死人衣裳,見過那張塗黑臉的照片。
徐老說,答案比想的更可怕。
比活人變白骨還可怕?比活體研究還可怕?
太陽西斜得厲害,林子裡光碎了一地。枯葉厚得走起來費勁。我停下喝了口水,遞給老貓。
老貓接過水壺,沒喝,盯著前頭山脊。
“咋了?”
“看那棵鬆。”
我順他視線望過去。一株歪脖子老鬆,樹榦上刻了道十字印。不大,不仔細瞅根本看不見。
“有人留的?”秦才湊過來。
老貓走近,摸了摸刻痕:“好幾年前刻的。”手指順著十字往下移,停在樹根,“苔蘚長進刻痕一半了。”
“張明遠?”
“不一定。”
老貓擡頭,朝鬆樹指的方向看去。一條更窄的小道,快被枯藤吞沒了。秦才撥開藤蔓,貓腰鑽了進去。
路更難走。枝椏刮臉,碎石硌腳。坡度陡得膝蓋頂著胸口。我抓著路邊灌木往上爬,手心磨破了皮,火辣辣疼。
到半山腰,秦才停下說歇會兒。
仨人找塊石頭坐下。秦才掏紅薯幹,分給我和老貓。乾巴巴的,嚼著發甜。我掏出水壺灌兩口。
山風吹過來,涼得打哆嗦。褂子薄,風一吹貼著肉。
老貓坐石頭上,點著煙。煙霧被風吹散,往林子裡飄。
“貓爺。”我憋一路,終於開口。
老貓吐口煙。
“說。”
“徐老說那話,啥意思。”
“哪句。”
“答案比想的更可怕。”
老貓吸了口煙,煙頭亮一下。
“你覺得呢。”
我搖頭。“想不明白。驪山那白骨頭頂的洞,749局做實驗,這些事兒夠嚇人了。還能有啥更嚇人的。”
老貓看著遠處山頂。雲霧繚繞,罩住山頭。
“能讓人被強製退休,”他慢慢說,“能在活人身上做實驗。這種事本身,就夠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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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彈掉煙灰。
“更可怕的,是做這些事的人,覺得自己在做好事。”
秦才猛地擡頭。
“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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