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憑本事吃飯
上了年紀的人一入夜，總是容易犯困。九叔便是如此，沒過多久，他便靠在藤椅上，雙手搭在扶手上，腦袋微微歪向一側，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眉頭間還帶著一絲日間操勞的疲憊。
姚重言盤膝坐在椅上，雙手垂於膝側，闔目假寐，指尖悄悄掐著調息法訣，暗中運轉金光咒。
金光從他體內緩緩透出。
起初隻是薄薄一層，貼著皮膚流動，像融化的金液。隨後，那光慢慢擴散開來，無聲無息，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溫度。
它像水一樣漫過桌麵，漫過地麵，漸漸覆蓋到藤椅上酣睡的九叔身上。金光觸碰到九叔的瞬間，他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下，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睡得更沉了，潛意識裡感受到了金光的暖意。
金光沒有停。
它繼續蔓延，爬上床沿，觸碰到床上偷懶躺下的文才。金光剛一觸碰文才，身上便憑空升起一股黑煙，滋滋作響，像冷水澆在燒紅的鐵上，那是金光在壓製他體內的屍毒。
文才舒服地哼唧了一聲，翻了個身，蹭了蹭被子，金光順勢將他整個人包裹了進去，他臉上的青灰也淡了些許。
金光越擴越大，越擴越亮，卻絲毫不刺眼。它填滿了整個大堂，將每一個角落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淡金色。木樑、窗欞、供桌、牌位，全都被這光溫柔地籠罩著，連空氣裡的微塵都變得清晰可見，像無數顆細小的金粉在光裡浮動。
這光沒有停下的意思。
它像有了生命一樣，繼續延伸，順著地麵的縫隙，鑽過門縫，溜進了臥室。
臥室裡，任婷婷已經躺下了，被子拉到下巴，眼睛閉著，睫毛卻在輕輕顫動，顯然還沒完全睡著。金光透過門縫照進來，像一縷晨曦，落在她的臉上、身上。
她像是被什麼驚了一下，睫毛顫了顫，餘光中瞥見那熟悉的淡金色光芒，便知是姚重言，她的嘴角便悄悄彎了起來，帶著淺淺的弧度，指尖輕輕攥了攥被子，沉沉睡去。
一股穿堂風從門外吹進來，帶著夜裡的涼意，從堂內穿過，又從後門溜了出去。燭火晃了晃，燈焰重新穩住，金光依舊穩穩地亮著，溫暖而不灼人，默默守護著整座義莊。
整座義莊，在這夜裡，安靜得像一幅畫。
翌日。
晨日初升，暖意尚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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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積下的濕氣被曬得慢慢蒸騰，空氣裡泛著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一身純白道袍的年輕道士，正漫步在任家鎮的街道上。步履從容，姿態悠然，像是不急不趕，卻又每一步都走得恰到好處。
說起來，九叔家裡平日都是文才做飯。現在文才染了屍毒，躺在床上有氣沒力地蹦著，指望不上。至於九叔，他的廚藝，不提也罷。
姚重言同樣對任婷婷的廚藝也沒有任何期待。果然，今天大清早，任婷婷端出來的那鍋東西，賣相和氣味都讓人無從下口。
他便提出去鎮上買些早飯。
但問題來了，姚重言沒錢。
所以他懷裡揣著的那些錢，其實是任婷婷這位富婆的。
至於九叔？他養兩個徒弟已經夠拮據了，姚重言壓根沒想過開口，不想給九叔添負擔。
“哎呀！姚道長，是你啊？來吃飯啊？”
姚重言循聲望去，阿威帶著五六個保安隊員，正威風凜凜地巡邏，手裡還拎著警棍。
姚重言微微點頭示意，沒有多言，心裡不想與他過多寒暄，手裡拎著四人份的早飯，沒有停步。
他步伐緩慢，但行進速度極快，眨眼間便走出了十幾丈。
阿威和幾個保安隊員在後麵小跑著追了幾步，嘴裡喊著“姚道長慢走——”，聲音越來越遠，姚重言卻未回頭。
回到義莊，任婷婷開心地將早飯擺在桌上，眼底帶著幾分期待，希望姚重言能滿意。
大戶人家出來的姑娘，吃飯要講究儀式感，擺盤。
油條要碼整齊，豆漿要倒進瓷碗裡，連鹹菜都要用小碟子盛好，擺成好看的形狀，她指尖仔細整理著，生怕擺得不好看。
姚重言心甘情願地站在一旁看著，沒有半點不耐煩。
誰讓飯錢是人家出的，而且他也看出了任婷婷的用心，雙手揣在袖裡，目光溫和了幾分。
他從懷裡掏出剩下的幾塊大洋，遞向任婷婷，指尖微頓。
任婷婷沒有接。
她垂下眼簾，睫毛顫了顫，耳尖悄悄染上一層粉，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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