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善念
月光如銀紗般傾瀉而下，籠罩著譚家這座曾經富麗堂皇的豪宅。
朱漆廊柱早已失了往日光澤，庭院中卻無半分靜謐。
六七道漆黑的黑影被一條通體鎏金的鎖鏈死死捆縛，四肢亂蹬，拚命掙紮。
鎖鏈每收緊一分，黑影便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掙紮間，周身縈繞的黑氣不斷翻湧、碰撞，卻始終掙不開那層金光的桎梏，黑氣碰在金光上，瞬間消散。
鎖鏈的另一端，穩穩握在一個年輕道士手中，神色未變。
“法師饒命！求法師開恩！”
眾鬼之中，一道纖細的黑影猛地癱倒在地，疼得渾身瑟瑟發抖，雙手撐著地麵，指尖泛黑，緩緩擡起頭來。
褪去周身的戾氣與黑氣，竟是一張姣好的麵容，眉眼間滿是淚痕，長長的睫毛上還凝著虛幻的淚珠。
一雙清澈的眼眸裡，盛滿了絕望與祈求，聲音哽咽，幾乎不成調：“讓法師得知，我一家從未害過任何人，為何連投胎轉世的機會都不給我們，非要置我們於魂飛魄散之地？”
“哦？現在可以談了？還想投胎？”
姚重言緩緩負手而立，下巴微微擡起，眼神睥睨，指尖輕輕撚動，語氣淡漠得像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沒有半分憐憫，眼底甚至閃過一絲不耐。
“台山譚老爺，花費重金請我前來，目的是除掉你們，可不是讓你們投胎轉世的？”
一旁的譚百萬聞言，身形猛地一怔，腳步微頓，眼中閃過一絲迷茫與遲疑。
他起初隻想著除掉鬼怪、求得宅中安寧，從未想過要趕盡殺絕，讓這一家子鬼徹底魂飛魄散，心底隱隱生出一絲愧疚。
他下意識地皺起眉頭，手指輕輕摩挲著袖口的錦緞，神色間多了幾分猶豫，目光不自覺地掃向那些掙紮的黑影。
女鬼眼中的委屈更甚，強撐著虛弱的身軀，身形晃了晃，緩緩直起身來。
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聲音顫抖得幾乎要斷裂，卻依舊帶著一絲不甘：“法師明察！非是我家故意擾亂此地、驚擾世人，而是他譚家的豪宅，硬生生壓在了我家的陰宅之上！
日夜被陽氣壓製，魂魄不得安寧，換做任何一家人，也難安於此啊！我們隻是想求一個安穩，從未想過害人啊！”
“哦——但這也不是你們作亂的理由。”
姚重言拖長了語調，尾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嘴角微微微動，眼底驟然閃過一絲金光，那光芒轉瞬即逝，狠狠劃過眾鬼的心頭，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讓眾鬼渾身一僵，嘶吼聲瞬間停滯，渾身發抖，不敢擡頭，周身的黑氣也黯淡了幾分，再無先前的兇戾。
女鬼眼中的祈求徹底被絕望取代，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細碎的嗚咽聲，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語，隻能無助地低著頭，淚水無聲滑落，身形漸漸變得虛幻。
“等一下！法師，等一下！”
身後的譚百萬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腳步踉蹌，聲音帶著幾分倉促，他頓了頓，雙手下意識地搓了搓，指尖冒汗，神色間滿是猶豫與為難，語氣也放得小心翼翼，甚至帶著幾分討好：
“這個……法師，我……我當初並未說要將它們徹底滅掉。
而且我家中人也並無大礙，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它們有投胎的機會，沒必要趕盡殺絕、讓它們魂飛魄散吧？”
姚重言緩緩扭頭，目光平靜地看向譚百萬，那眼神澄澈無波，沒有半分情緒，直直落在他臉上。
看得譚百萬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目光，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後背微微冒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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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老爺，還記得白天我說的話嗎？”
姚重言的聲音依舊清冷，沒有半分催促，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譚百萬愣了愣，連忙收斂心神，眉頭皺得更緊，仔細思索片刻，試探著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聲音也放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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