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縫裡殘餘的綠豆粉，動作不緊不慢。
“衛姑娘，你在我灶房幫忙這些天，你心裡想什麼我都看在眼裡。”
她頓了頓，笑了笑。
“你想回家，想回北境，想騎馬，想給你爹烤羊腿，不想在宮裡頭做什麼棋子。”
衛明珠的眼眶紅了，嘴唇抿著，半天才擠出一句。
“太子妃怎麼知道的？”
“我猜的。”
沈綰綰把帕子疊好，拉著衛明珠的胳膊往灶房走。
“進來坐，站在院子裡說話讓人看見又要編排我欺負你。”
衛明珠被她拽進灶房，一屁股按在了灶台邊的小凳子上，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擱了。
沈綰綰拿了碟子，把剛脫好模的綠豆糕裝了三塊擱到她手邊，又倒了碗溫水推過去。
“吃點東西，你一夜沒睡，餓壞了吧。”
衛明珠看著麵前那碟綠豆糕，抬起頭看沈綰綰，又低下去看綠豆糕，來回看了三遍。
“太子妃，您不怪我？”
“怪你什麼？”沈綰綰拿起木勺，開始攪那碗昨晚沒做完的綠豆餡兒。“怪你聽了德妃的話進了東宮？那是德妃的錯，不是你的。”
她邊攪邊說，勺子在碗壁上刮出細微的聲響。
“怪你利用我的善意？你但凡真想利用我，昨天春宴上就不會站出來說南北合璧了。”
衛明珠低著頭，兩隻手攥著那碗溫水，指節泛白。
“明珠不配得太子妃這樣。”
“行了行了，別一口一個不配了。”沈綰綰把攪好的綠豆餡兒擱到案板上，拍了拍手。“你就說，想不想回北境，給句痛快話。”
衛明珠把手裡的水碗擱到桌上，站起來，站得筆直。
“想。”
這一個字說出來的時候，她的眼圈又紅了一圈，但嘴角是往上翹的。
沈綰綰點了點頭，轉身從灶台底下那個櫃子裡翻出一張紙一支筆，在案板上鋪開，提筆就寫。
“我給殿下寫封信，你的事交給他辦比我辦快。”
衛明珠站在旁邊看著她寫，心聲碎念個不停。
【太子妃的字好看。】
【她寫什麼呢？衛將軍戍邊有功，其女侍疾回鄉？這個理由好，又體麵又說得過去。】
【她真的在幫我。】
【我衛明珠這輩子就服兩種人，一種是能把我打趴下的，一種是明被我得罪了還願意拉我一把的。】
【太子妃兩樣都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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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綰綰寫完最後一個字，把信紙吹了吹墨跡，折好，塞進信封裡。
“青杏。”
“在呢娘娘。”
“送去前殿書房，交給福安。”
青杏接過信封小跑出去了，腳步聲在遊廊上噔地越來越遠。
沈綰綰拿起那碟綠豆糕往衛明珠手裡塞。
“吃完了就回去睡一覺，換身衣裳，別邋裡邋遢的。”
衛明珠捧著碟子站在灶房裡，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兩圈，硬是沒掉下來，咬了一口綠豆糕，嚼了兩下，含糊地說了一句。
“太子妃，明珠走之前，再給您烤一頓羊。”
“那是必須的。”沈綰綰拍了拍她的肩膀。“用你們北境最好的那個醃料，別糊弄我。”
衛明珠笑了，笑得眉眼舒展，肩膀上那股繃了一整夜的勁兒卸下來了。
她捧著碟子走出灶房的時候，年糕追上去蹭了蹭她的腳踝，她蹲下來摸了摸貓腦袋，起身走了。
沈綰綰靠在灶台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手指在案板上敲了兩下。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青杏跑回來了，手裡拿著那封信。
“娘娘，殿下看完了，讓奴婢把信送回來。”
沈綰接過信封抽出紙張，展開。
她寫的那段話下麵，蕭瑾的字跡，工整整兩個字。
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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