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言不發，轉過身大跨步跨進殿門。
玄色的衣擺捲起一陣冷風。
偏殿寢室內已經點起了幾對兒臂粗的紅燭。
正中央那張拔步床上的龍鳳呈祥喜被鋪得平平整整。
沈綰綰邁進內室，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今晚這床鋪楚河漢界該怎麼畫才不吃虧。
不料前方的人連頭都沒回。
他沒去解外衣的盤扣，直接越過那張軟榻。
越過綉著鬆鶴延年圖的落地大屏風。
大長腿一邁，連人帶魂沖向了最內側的凈室。
“備水。”
低沉壓抑的吐字從凈室內傳出來。
福安抱著雪白的浮塵站在外間的門檻邊，一時接不住這話，獃獃應聲。
“奴才這便命膳房去燒滾水……”
“不用熱水。”
蕭瑾冷硬地打斷了他的話。
“去後院壓水井。打冷水來。要快。”
命令一出，整個偏殿內外瞬間陷入死寂。
連候在廊下的那幾名宮女都齊刷刷擡起頭，滿臉駭然。
福安的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
【冷水？！奴才這八十歲的老耳朵沒聽錯吧？！】
【這等深秋時節！夜裡的風刮在骨頭上都是疼的！殿下要洗冷水浴？！】
【殿下體質向來忌寒，去歲冬日裡地龍都要多燒兩個時辰，今日這是要命了？！】
【還是說……殿下火氣太旺了？急需外力降火？】
【不能夠啊！太子妃這等嬌滴滴的大美人就站在床邊，殿下有什麼火不能就地發，何苦去遭冰水的罪！】
福安哪裡敢多嘴，立刻扭頭疾奔，連連催促小太監們去提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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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片刻。
四個粗使太監各提著一大桶剛從深井底打上來的寒涼井水，雙肘打著顫送進了凈室。
提水太監出來時，全都縮著脖子大口哈氣。
凈室的木門合上。
水聲嘩啦啦響起。
冰冷的水珠飛濺聲隔著一層半透明的軟煙羅屏風砸在木盆四周。
極度粗暴。
極度猛烈。
沈綰綰脫了繁複的外袍，隻剩下一件單薄的白色中衣，麻溜地爬上拔步床。
床鋪很軟，熏香很好聞。
那兩床大紅喜被更是厚實得密不透風。
她立刻把自己卷進去，連手帶腳包裹成一個嚴嚴實實的長冬菇。
凈室內的水聲還在持續不斷。
一股實打實的冰冷寒氣順著青磚地磚絲絲縷縷地滲漏過來。
沈綰綰把下巴擱在被子邊緣的軟布上，雙眸定定盯著屏風上透出來的那個模糊黑色輪廓。
水盆翻倒。
冷水傾蓋。
那道剪影舉起木桶，就這麼直直地從頭頂澆下。
水流激蕩的地闆聲不絕於耳。
【深秋的半夜。溫度不超過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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