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賬冊的事。”
蕭瑾的硃筆擱在筆架上，微微靠了靠椅背。
“說。”
這人說話真省墨水。
沈綰綰把木匣子打開，取出那份新版賬目，雙手遞過去。
“鄭嬤嬤三天前按規矩送了半年的內務賬冊過來。臣妾不太懂東宮的舊例，怕自己看岔了。所以照著賬冊重新整理了一份，按類目分列——採買歸採買，月例歸月例，修繕歸修繕。這樣看起來清楚些。”
她頓了一下。
“臣妾才疏學淺，整理的時候發現有些地方看不太明白。請殿下過目，若有不妥之處，殿下指點臣妾，臣妾好改。”
字字句句，恭敬謙遜。
一個新媳婦認認真真做功課，不懂的地方來請教丈夫。
合情合理。毫無攻擊性。
但那份新版賬目——就是一把裹在棉布裡的刀。
蕭瑾伸手，接過了那疊紙。
他低頭看了第一頁。
表格。
橫線豎線把紙麵分成了六列。日期、類目、明細、金額、經手人、備註。
每一條記錄都從原來那種雜亂無章的流水日記裡拆解出來，歸入對應的類目。採買是採買，月例是月例，修繕是修繕。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他的目光在表格上緩緩移動。
移到第一頁中間的時候——停了。
“三月二十一日，雜項支出，銀三十兩。明細：無。經手人：無。批核人：無。”
備註欄裡，太子妃用小字寫了四個字——“缺原始憑據”。
蕭瑾沒說話。
繼續翻。
第二頁。第三頁。第四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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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翻一頁，他的目光停留的時間就長一些。
沈綰綰坐在對麵，安靜地等著。
她聽不到蕭瑾的心聲。一個字都聽不到。
這讓她有些沒底。
但她能看到他的表情——或者說，看不到他的表情。蕭瑾的臉從頭到尾都是同一副冷淡的模樣。像一尊精雕細琢的玉像。好看，但看不出任何情緒。
沈綰綰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這人的表情管理比柳如煙還強。柳如煙好歹還練了三年肌肉記憶。他是天生的吧？天生麵癱。不對，麵癱不太好聽。天生冷峻。嗯，這個詞文雅一些。】
蕭瑾翻到第五頁的時候，指尖微微一頓。
“四月初九”和“四月十七”那兩筆重複修繕屋頂的記錄赫然在列。同一個地方，八天修了兩次，合計七兩五。
旁邊的備註欄寫著——“同一項目重複列支，待核實。”
蕭瑾的目光在這行字上停了整整五秒。
沈綰綰看著他的目光停頓，心裡又飄過一段——
【他看到了。七兩五那筆。表情沒變化……到底是早就知道還是現在才知道？算了，猜不透他。反正我把該做的做完了，接下來看他怎麼處理。】
蕭瑾翻到最後一頁。
“八月十五，特支，銀一百兩。用途：未註明。經手人：未註明。批核人：未註明。”
備註欄裡隻有一個字。
“等。”
蕭瑾盯著那個“等”字。
等。
她沒有妄下結論。沒有指名道姓。沒有大驚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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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隻寫了一個“等”。
等什麼？
等證據確鑿。等時機成熟。等有人告訴她這一百兩到底去了哪裡。
這個女人——比他預想的要沉得住氣。
蕭瑾合上了最後一頁。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到窗外的鳥叫。
沈綰綰坐得端端正正，雙手放在膝上，一副乖巧等待指示的樣子。
蕭瑾把那疊紙整整齊齊地碼好，放在案麵上。
擡眼看向對麵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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