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殿下的巧合
夜深了。
前殿書房裡，蕭瑾放下了手裡的硃筆。
他麵前的茶已經涼透，但他絲毫沒有察覺。
“團隊建設。”.
這四個字，像是有魔力一樣，在他腦子裡盤旋了一整個晚上。
一個後宮，被她當成了一個部門來管理。
爭風吃醋的妃嬪，在她眼裡是缺乏職業規劃的員工。
勾心鬥角，變成了團隊內部的良性競爭和項目合作。
他活了二十年，讀過的帝王之術、權謀之策堆起來比他人還高，卻從未在哪一本書裡，看到過如此離經叛道的管人之法。
荒謬。
簡直是荒謬絕倫。
可偏偏……又似乎有點道理。
蕭瑾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他不得不承認，柳如煙那件事，她處理得很好。
不費一兵一卒，沒有打壓，沒有排擠，隻是換了個思路，就把一個潛在的麻煩，變成了一個穩固的盟友。
這個女人……腦子裡到底裝了些什麼東西？
他正想著，一道新的心聲，伴隨著一聲滿足的哈欠，悠悠地飄了過來。
【總算搞定一個。柳如煙這個項目總監當得開心，柳閣老那邊就能消停一陣。我可真是個平平無奇的管理小天才。】
蕭瑾的嘴角動了動。
【唉，當管理真累啊，腦力勞動比體力勞動辛苦多了。】
那心聲的主人似乎翻了個身，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疲憊的抱怨。
【這偏殿什麼都好，就是這枕頭太硬了，跟塊磚頭似的，每天枕著它，我都怕自己睡著睡著就腦震蕩了。】
蕭瑾敲擊桌麵的手指停住了。
【還有這窗簾，死氣沉沉的暗紅色，看著就壓抑。要是換成那種清爽的淡青色就好了，早上陽光一照，多有生機啊。】
【算了算了，有的住就不錯了，要什麼自行車。睡覺！】
心聲戛然而止。
書房裡又恢復了安靜。
蕭瑾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半晌，他開口了，聲音在空曠的夜裡顯得格外清冷。
“福安。”.
門外的福安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個激靈竄了進來。
“奴才在！”.
“偏殿的陳設，是不是太素了些？”.
福安愣了一下，腦子飛速轉動，試圖理解殿下這句沒頭沒尾的話。
偏殿的陳設？
那不是標準的太子妃規製嗎？
不多不少，不逾矩也不寒酸。
【殿下怎麼突然關心起偏殿的陳設了？難道是覺得太子妃住得太委屈了？不可能啊，殿下不是那種會關心這種小事的人啊。】
“回殿下，偏殿的陳設……都是按宮裡的規矩來的。”.
福安小心翼翼地回答。
蕭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沒什麼溫度。
“太陳舊了。”.
他淡淡地吐出四個字。
“明日讓內務府換一批新的。”.
福安的腦袋上冒出一個巨大的問號。
換什麼？
換多新？
“殿下……不知您指的是哪些？比如……”.
“看著換。”.
蕭瑾丟下三個字，重新拿起了摺子，一副“不要再來煩我”的姿態。
福安躬著身子退了出去，走到廊下，晚風一吹，他感覺自己的老年癡獃都快被殿下逼出來了。
【看著換？這跟“隨便吃”有什麼區別！這是世界上最難的三個字！我怎麼知道該換什麼？萬一換了太子妃不喜歡的怎麼辦？萬一換了殿下不滿意的怎麼辦？我這條老命還要不要了！唉，算了，明天去內務府挑幾樣時興的、顏色鮮亮點兒的送過去吧，總比不換強。】
福安唉聲嘆氣地走了。
書房裡，蕭瑾批摺子的手頓了一下，在那本空白的冊子上，用極小的字寫下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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鵝毛枕。
淡青色窗簾。
寫完，又立刻用墨劃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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