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鍋先記著
那片沾染著紅油和蒜泥的羊肉，在眾人的注視下，消失在了太子殿下那張尊貴的嘴裡。
時間在這一刻被凍住了。
院子裡，除了銅鍋裡那不識時務的“咕嚕”聲，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柳如煙和顧清窈，一個保持著夾藕片的姿勢，一個維持著伸筷子的動作，兩人彷彿被點了穴，成了兩尊活靈活現的雕塑。
沈綰綰感覺自己嘴裡那塊已經嚼爛了的羊肉，失去了所有味道，變得和木蠟一樣難以下咽。
【救命！他吃了！他真的吃了！他還蘸了我的料！】
【他那雙筷子，和我這雙，蘸的是同一個碗！這四捨五入一下，算不算間接……呸呸呸！沈綰綰你想什麼呢！現在是小命要緊還是想這些亂七八糟的要緊！】
她僵硬地吞下嘴裡的食物，大腦一片空白。
蕭瑾咀嚼的動作很慢，很優雅，和他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一樣，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他咽下後，既沒說好吃，也沒說不好吃，隻是放下了筷子，端起手邊的酸梅湯，喝了一口。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自然得他不是第一次吃這種市井之物，而是參加了無數次這樣的火鍋局。
“殿下……”沈綰綰感覺自己的聲帶都生鏽了，發出的聲音又幹又澀，“這……這辣鍋，您還吃得慣嗎？要不……要不臣妾給您在清湯鍋裡涮？”
【吃得慣您就點點頭，吃不慣您就搖搖頭，您別光喝酸梅湯啊！您這樣我心裡更沒底了！】
蕭瑾擡起眼皮，淡淡地掃了她一眼，吐出兩個字。
“尚可。”
說完，他又拿起了筷子。
這一次，他沒有再等沈綰綰投喂，而是主動出擊，在那一盤盤琳琅滿目的菜品裡，精準地夾起了一片切得極薄的牛肉。
入鍋，涮燙，撈出，蘸料，入口。
一套動作下來，比沈綰綰這個資深乾飯人還要熟練。
院子裡的氣氛，從冰點，開始向一種詭異的方向發展。
柳如煙和顧清窈終於從石化中緩過神來，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裡寫滿了：【什麼情況？殿下今天中邪了？】
柳如煙不愧是閣老家的孫女，膽子比天大，她小心翼翼地放下手裡的藕片，試探著開口，臉上擠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殿下，您也愛這口啊？”
蕭瑾沒理她，隻是又夾起一筷子金針菇，放進了紅湯裡。
柳如煙碰了個軟釘子，也不尷尬，反而對著沈綰綰擠了擠眼睛，那意思彷彿在說：【你看，他不理我，安全。】
顧清窈則默默地坐直了身子，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是一棵安靜的盆栽，隻是那雙悄悄觀察著太子的眼睛，暴露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沈綰綰現在是一個頭兩個大。
【怎麼辦怎麼辦，氣氛好不容易熱起來一點，全被他一個人給凍回去了。我該說點什麼？聊聊今天的天氣？還是跟他探討一下這羊肉的產地？】
【算了，隻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她臉上重新掛上了太子妃的職業假笑，拿起公筷，殷勤地布菜。
“殿下，您嘗嘗這個蝦滑，是臣妾親手打的，口感最是彈牙。”
“還有這個豆腐，是咱們偏殿自己點的，豆香味最足。”
她像個盡職盡責的餐廳服務員，不停地往蕭瑾麵前的清湯鍋裡下著菜，試圖用美食來填補這尷尬的沉默。
蕭瑾來者不拒，隻是他夾菜的筷子，十次有八次，都伸向了那口翻滾著紅油的辣鍋。
一頓飯，吃得驚心動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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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鍋裡的湯底快要見底時，最後一片被沈綰綰盯了許久的，肥瘦相間、品相極佳的雪花肥牛，終於燙熟了。
就是現在！
沈綰綰的筷子如離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然而，一道玄色的影子比她更快。
蕭瑾的筷子，後發先至，以一個極其精準的角度，穩穩地夾住了那片在紅油中翻滾的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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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綰綰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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