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紅袖添香（二）
傅善祥沉默了片刻，終於擡起頭來，眼中閃過一道明亮的光。
“那卑職就鬥膽了。”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東王現在的權勢，已經是太平天國中僅次於天王的了。軍政大權、人事任免、外交談判，哪一樣不是東王說了算？既然已經如此，何必再去爭那個虛名？”
楊秀清的眼睛微微眯起，沒有說話。
傅善祥繼續說下去，語速漸漸加快，像是把這些年壓在心底的話一吐為快：“天王耽於享樂，不問政事，這本是東王的優勢。但若東王步步緊逼，反倒會讓天王生出戒心。北王、翼王、燕王，各懷心思，若天王與他們聯手，東王就危險了。”
說到這裡，她忽然停住了，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臉色微微泛紅。
“卑職失言了。”她站起身，深深一福，“請東王恕罪。”
楊秀清看著她，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這個女子，太聰明了。
歷史上的傅善祥，曾多次勸諫楊秀清不要過於逼迫天王，不要過於信任韋昌輝。她看到了危險，看到了即將到來的風暴，但楊秀清沒有聽她的。等到天京事變爆發，一切都來不及了。
而現在，重生的楊秀清不但聽到了她的話，還看到了她話中蘊含的智慧和忠誠。
“坐下。”楊秀清的語氣溫和而堅定，“你沒有失言，你說得很好。”
傅善祥擡起頭，眼中帶著驚訝。
楊秀清站起來，繞過書案，走到她麵前。兩人之間隻隔著一臂的距離，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墨香和皂角的氣息。
“善祥，本王今日可以明白地告訴你，”楊秀清的聲音不高，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本王不會再搞什麼逼天王的蠢事。天王願意當吉祥物，就讓他繼續當。本王要做的，是踏踏實實把太平天國治理好，把清妖趕出去，讓天下的百姓過上好日子。”
傅善祥怔怔地看著他，眼眶漸漸泛紅。
“東王……”
“至於其他的，”楊秀清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本王心裡有數。韋昌輝那邊，本王已經安排了。你放心，該防的人一個都不會漏，該做的事一件都不會少。”
傅善祥的手微微顫抖著，卻沒有抽回去。她的目光在楊秀清臉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重新認識這個人。
“東王真的變了。”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但嘴角卻慢慢浮起一個笑容，“不過……是變好了。”
楊秀清看著她眼中的淚光和笑意，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重生來到這個時代，他麵對的是刀光劍影、權謀算計，是步步驚心、如履薄冰。但此刻，站在他麵前的這個女子，讓他感受到了一絲屬於人間的溫度。
他輕輕將傅善祥攬入懷中。
傅善祥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軟了下來，將臉埋在他胸前，雙手慢慢環住了他的腰。
“這些日子，卑職一直擔心。”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委屈，“東王把自己關在書房裡，誰也不見，卑職還以為……還以為東王出了什麼事。”
“能出什麼事？”楊秀清輕撫著她的後背，語氣裡帶著笑意，“本王隻是需要時間，把一些事情想清楚。”
“想清楚就好。”傅善祥從他懷中擡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東王隻要不犯糊塗，這天下就是太平天國的。”
楊秀清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你說得對。”他用拇指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不過，有件事本王要跟你商量。”
“東王請講。”
“馬鞍山開礦的事，你知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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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善祥點了點頭：“卑職聽工部的人提過，說是東王要在當塗一帶開鐵礦。”
“對。”楊秀清拉著她回到座位旁，讓她坐下，自己也在旁邊坐下，“本王準備在那裡建一個鐵礦廠，專門煉鐵，打造兵器、農具。這事兒規模不小，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去盯著賬目和人事。”
傅善祥的眼睛亮了：“東王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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