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七月蟄伏（一）
太平天國六年（鹹豐六年）六月二十日，天京城外，江南大營舊址。
楊秀清策馬立在孝陵衛的廢墟前，看著遠處丹陽方向升起的狼煙，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結。
“報——”
一名斥候飛馬而至，滾鞍下馬，單膝跪地：“啟稟東王，丹陽戰事急報！燕王連日強攻丹陽城，清軍張國梁率部死守，城堅炮利，我軍傷亡慘重，丹陽至今未能攻克！”
楊秀清沒有說話，目光越過斥候，投向更遠的方向。
丹陽，這座小小的江南縣城，此刻正像一根魚刺一樣卡在太平軍的喉嚨裡。向榮的殘部在這裡收攏，張國梁在這裡死守，江南大營的餘燼在這裡苟延殘喘。
強攻不行。
歷史上秦日綱就是在丹陽受挫後降為頂天燕的，楊秀清心裡清楚，丹陽攻不下來，不是秦日綱無能，是太平軍的攻城能力確實有限——沒有重型火炮，沒有專業工兵，攻城全靠人海戰術往前堆。
“傳令給秦日綱，暫停強攻。”楊秀清調轉馬頭，“圍而不打，困死他們。另調石達開部從皖南回師，向武昌方向運動。”
清軍的反撲來得比預想中更快。
西線，武昌、漢陽的圍困日益加劇，胡林翼的湘軍水陸並進，太平軍水師損失慘重，石達開被緊急調往西線督戰。東線，丹陽遲遲攻不下來，張國梁像塊牛皮糖一樣黏在城外，清軍的援軍正在從浙江、福建方向趕來的路上。北線更糟，德興阿被清廷任命為欽差大臣，在揚州一帶重新收攏兵力，江北大營的灰燼裡又開始冒出火星。
天京雖然解了圍，但四麵都是敵人。
楊秀清回到東王府，鋪開地圖，沉默了很久。
太平天國六年的七月，註定不是大舉進攻的季節。西線武昌告急，東線丹陽膠著，北線江北大營死灰復燃。三線同時吃緊，兵力捉襟見肘，強行進攻隻會把有限的精銳消耗在攻堅戰中。
他必須把拳頭收回來，先穩住陣腳。
但收拳不是什麼都不做。
七月，他要做兩件事，一件向內，一件向外。
向內，是紮根。把太平天國在江南的統治基礎打牢，讓百姓真正感受到天國的政權在這裡落地生根，而不是換了一撥人收稅的朝廷。
向外，是造血。工業區的規劃必須在這個月內搭起框架，從馬鞍山到天京的鐵礦運輸線要打通，煉鐵、鍛軋、造槍炮的工坊要建起來。聖庫裡的銀子，得花在刀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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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仗是一時的，建設才是長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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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此之前，他還有一件小事要處理。
七月初三，天京城外秦淮河畔。
傅善祥站在一座即將竣工的碼頭邊，指揮著一群工匠將剛剛從馬鞍山運來的第一批鐵礦石卸船。礦石堆在碼頭上，黑黝黝的，在七月的陽光下反射著金屬的光澤。
“第一批三千斤。”傅善祥翻著賬冊，目光在數字上快速掃過，“胡文炳說礦脈很淺，人工開採不費什麼力氣，沿江運輸也方便。等碼頭全部建好，每月至少能運一萬斤過來。”
楊秀清從她身後走過來，彎腰撿起一塊鐵礦石，在手裡掂了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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