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鑄盾（一）
寧國府前線，東殿軍大營。
賴文光坐在營帳中，借著油燈的光亮，在一本粗紙釘成的冊子上仔細地寫著什麼。冊子的封麵上寫著四個字——“火器實錄”。
這是東王楊秀清親自交代的任務：前線作戰，每一場戰鬥都要記錄火槍、火炮的實際使用情況，打中了多少，啞火了多少，炸膛了多少，雨天受不受影響，夜間好不好裝填，統統寫清楚，每隔五日派快馬送回天京。
“營官，第三連今天的戰報送來了。”一名親兵掀開帳簾，遞上一份摺子。
賴文光接過來，展開細看。
第三連今天在涇縣以南的山穀裡和江長貴部的前哨打了一場遭遇戰。雙方隔著一條小河對射了小半個時辰，清軍退入山中，東殿軍沒有追擊。
戰報上寫得詳細：火槍射擊四百三十餘發，啞火十七發，啞火率約百分之四；一百五十步距離命中率約六成五，比訓練時略低；原因有三，一是山穀中風向不穩影響彈道，二是士兵連續作戰疲勞導緻裝填動作變形，三是部分米尼彈在攜帶過程中受潮。
火炮方麵，兩門虎蹲炮隨隊行動，發射霰彈十二發，有效殺傷距離約三百步，對清軍隊列造成較大威懾。但炮身發熱快，連續發射六發後需要冷卻，否則火藥自燃風險增加。另外，山地行軍時炮身過重，馱馬在陡坡上吃力，影響部隊機動速度。
賴文光看完，提筆在戰報下方批註了自己的意見，然後翻開“火器實錄”，將這些數據和觀察逐條抄錄進去。
這已經是開戰以來的第五份記錄了。
十幾天打下來，東殿軍的火器表現總體令人滿意，但也暴露了不少問題。線膛槍精度高、射程遠，這是優點，但裝填速度慢、對彈藥質量要求高，這是短闆。虎蹲炮輕便靈活、隨步兵機動性強，但連續射擊後散熱差、威力對付堅固工事不足。
這些問題，如果隻是悶頭打仗不總結，下一次還會遇到。但有了這本“火器實錄”，每一條經驗教訓都能變成天京工業區改進的依據。
賴文光合上冊子，交給身邊的傳令兵：“連夜送回天京，交東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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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天京城，工業區。
楊秀清站在火藥作坊的院子裡，手裡拿著一份從寧國府送來的“火器實錄”，眉頭微皺。
“啞火率百分之四，偏高。”他翻著冊子，對身邊的胡文炳說，“問題出在火帽上。前線的士兵反映，雨天作戰啞火更嚴重，說明火帽的防潮性能不行。”
胡文炳連連點頭：“卑職已經讓工匠在試製新的火帽，用銅皮包裹，裡麵塗一層鬆香，應該能防潮。”
“鬆香可以，但要注意用量，塗多了影響發火。”楊秀清將冊子遞給他，“另外，米尼彈的受潮問題也要解決。前線的彈藥盒密封性不夠，士兵涉水過河時容易進水。你讓人改進彈藥盒，裡麵加一層油布內襯。”
“是！”
楊秀清轉身走向槍炮作坊。
寧國府前線反饋回來的信息，除了問題，也有肯定。士兵們對線膛槍的精度普遍滿意，尤其是夜間作戰時，線膛槍配合米尼彈的有效射程遠超清軍的鳥槍，往往清軍還沒看清太平軍的位置，就已經被排槍打倒了一片。
虎蹲炮雖然威力有限，但勝在輕便，山地作戰時比清軍的重型火炮實用得多。賴文光在“火器實錄”中專門寫了一筆：“虎蹲炮隨步兵機動，遇敵可快速展開，三息之內即可開火。清軍火炮笨重，臨陣難移，往往被我軍火炮壓製後仍未能完成部署。”
這是東殿軍的優勢——機動性強、火力密度高、反應速度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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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楊秀清清楚，這些優勢隻是相對的。清軍也在進步，洋槍洋炮越來越多地出現在清軍手中，如果太平天國不抓緊時間提升自己的裝備水平和工業能力，幾年之後就會重新落入下風。
他走進槍炮作坊，工匠們正在忙碌。鑽孔機吱吱呀呀地轉動著，一根根槍管在鑽頭的切削下逐漸成形。拉線機旁，工匠小心地引導著拉刀在槍管內壁刻出螺旋膛線，每一下都精確而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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