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江西（一）
太平天國七年（鹹豐七年）四月初六，南昌城頭。
韋昌輝站在望樓上，看著城下湘軍營寨中升起的滾滾濃煙，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圍城將近一年，南昌終於拿下來了。
曾剃頭跑了。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江西全省八府四十七縣，從今天起，正式姓了太平天國的“韋”。
想到這裡，韋昌輝的心情無比舒暢。
他從江西督戰以來，一直是“客軍”身份——兵是東王調撥的，糧是東王劃撥的，餉是東王發放的，連他身邊的部將、文書、糧草官，有一半都是東王府安插的人。名義上他是江西前線的最高指揮官，實際上每走一步都要看天京的臉色。
但現在不一樣了。
南昌是他打下來的，江西是他坐鎮的，這塊地盤就是他韋昌輝的根基。有了地盤，就有糧餉；有糧餉，就能養兵；能養兵，就能跟任何人掰手腕。
包括東王。
“北王，城內的清軍殘部已全部肅清。”一名部將快步上樓，單膝跪地，“曾國藩帶著兩千殘兵往湖南方向逃了，我軍騎兵追了三十裡，沒能截住。”
“追不上就算了。”韋昌輝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誌得意滿，“曾剃頭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江西已經是咱們的了，他還能翻出什麼浪來？”
部將領命退下。韋昌輝轉過身，望向南昌城內。這座被圍困了近一年的的省城，城牆多處破損，城內房屋倒塌近半，街道上到處是瓦礫和焦木。但在他眼裡，這座破敗的城池比天京的皇宮還要順眼。
這是他的城。
“傳令下去，各營按原定計劃駐紮。城南的糧倉、城北的軍械庫、城中的府衙，全部換上咱們的人。”韋昌輝一邊下樓一邊吩咐，“另外，讓各州縣送來的糧草稅銀，從今天起直接解到北王府的賬上，不用再經過東王府的調配了。”
“這......”身邊的文書猶豫了一下，“北王，這不合規矩吧？江西的糧餉調度，一向是由東王府統籌的。”
韋昌輝停下腳步，轉過頭，目光冷冷地落在那文書臉上。
“你在教我做事？”
文書嚇得撲通跪倒：“卑職不敢！卑職不敢！”
韋昌輝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他是北王，是太平天國僅次於天王和東王的第三號人物。南昌是他打下來的，江西是他坐鎮的，憑什麼連糧草調度都要看楊秀清的臉色？
以前他忍，是因為沒有根基。現在有了江西，他就不必再忍了。
四月初八，南昌城內的北王臨時行轅。
韋昌輝坐在大堂上，麵前攤著一份江西各州縣的糧草稅銀清單。江西是產糧大省，八府四十七縣的稅糧加起來，一年少說有五六十萬石。這筆錢糧如果全部掌握在他手裡，養十萬兵都不在話下。
他提起筆，準備在清單上批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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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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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傳令兵快步跑進大堂，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份文書：“東王府急件，請北王過目！”
韋昌輝接過文書，拆開封蠟，展開一看，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了。
信是楊秀清親筆寫的，不長，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他的眼睛裡。
“南昌克複，甚慰。北王督戰經年，勞苦功高，本王已奏明天王，為你請功。然江西政務，百廢待興，非一時可理。東殿吏部二尚書侯謙芳，熟悉民情，即日起赴南昌主持江西全省民政事務。另，曾剃頭雖敗走醴陵，然湘軍根基未損，若不乘勝追擊，恐其捲土重來。北王所部休整三日後，即向醴陵方向推進，務將曾剃頭殘部牽製於湘贛邊界，勿使其回援湖北。軍務緊急，刻不容緩，旨到即行。”
韋昌輝看完信，手指微微發抖。
侯謙芳來主持民政？他打下來的江西，民政交給東王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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