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箭射中了喉嚨。老兵把他拖下來的時候，血已經流了一地，瞳孔都散了。他嘴裡還在喃喃地說著什麼，老兵把耳朵湊過去，聽見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我家的地……八畝……”
譚紹光站在劉鐵柱的屍體前，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些臉上還帶著驚恐的新兵們。
“都看見了？”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這就是打仗。會死人的。你們怕不怕？”
沒有人說話。
“怕就對了。”譚紹光蹲下身，伸手合上劉鐵柱的眼睛，“怕，下次衝鋒的時候就記得把盾牌舉高點，記得先看清敵人的弓箭手在哪裡，記得不要一個人沖在最前麵。”
他站起身，目光從新兵們臉上一個一個地掃過去。
“他是替你們死的。他犯的錯，你們不能再犯。記住他，記住他犯的錯，記住他是怎麼死的。然後——”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像一把刀劈開空氣。
“替他報仇！替所有被清妖和地主害死的窮苦人報仇！”
“報仇！”
“報仇！！”
新兵們的吶喊聲在山穀間回蕩，驚起一片飛鳥。
五月二十日，第一輪清剿結束。南昌周邊的七股團練被全部拔除，俘獲丁壯六百餘人，繳獲刀矛火器千餘件。東殿軍傷亡四十七人，其中新兵傷亡三十九人。
這三十九個傷亡的新兵，換來了其餘八千人脫胎換骨的變化。
見過血、打過仗的新兵，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訓練時不再喊苦喊累，衝鋒時不再猶豫退縮，老兵教的每一個戰術動作，他們都恨不得刻進骨頭裡。因為他們親眼看見了，戰場上一個小小的失誤，代價就是一條命。
五月二十五日，譚紹光將新老兵混編，分成六個營，分赴江西各府。
第一營開赴贛州府，清剿贛南三縣的清軍殘部。第二營開赴南安府，肅清大庾嶺山區的團練勢力。第三營開赴吉安府，穩定贛江中遊的局勢。第四營開赴袁州府，打通湘贛邊界的通道。第五營開赴饒州府，清剿贛東北的地主武裝。第六營留駐南昌，作為機動兵力，隨時支援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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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營的編製都一樣：兩百老兵帶八百新兵，配虎蹲炮兩門、火槍五百支。營官由東殿軍的老營官擔任，副營官從新兵中選拔表現突出者充任。
分兵的那天，侯謙芳站在南昌城頭，看著六路人馬依次開拔，旗幟在五月的風中獵獵作響。
“譚營官，你說，這六路人馬撒出去，什麼時候能把江西的藍色全變成紅色？”
譚紹光站在他旁邊，望著遠去的隊伍，想了想。
“快則三個月，慢則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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