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十一月（一）
太平天國七年十一月初三，醴陵前線。
韋昌輝站在營帳外，望著東北方向陰沉的天空，臉上的表情比天色還冷。
他按照楊秀清的命令率部從南昌東進，向醴陵方向"追擊"曾國藩殘部。他走得很慢，每天三十裡，有時候還不到三十裡，理由是現成的——士卒疲憊，糧草不濟，山路難行。反正理由多的是，他隻要拖就行了。
可等他慢吞吞地走到醴陵城下，才發現情況跟他預想的不太一樣。
醴陵城裡確實有湘軍，但不是曾國藩本人。守城的是曾國藩的九弟曾國荃，帶了兩千湘軍老營，城防修得固若金湯。韋昌輝派人試探著攻了一次，傷亡了兩百多人，連城牆都沒摸到。於是他索性不攻了，在城外紮下營寨，每日派小股部隊出去打打秋風，大部分時間就圍著、看著、等著。
他在等什麼？
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等湖南的清軍自己亂了陣腳？等江西那邊有什麼變故？等楊秀清忽然回心轉意把他調回去？
沒可能的。楊秀清把他扔到醴陵，就是讓他在這座小城外麵耗著。耗一天是一天，耗一個月是一個月，耗到他的兵疲了、糧少了、人心散了，楊秀清的目的就達到了。
"北王，有探子來報。"部將快步走來，遞上一份軍情。
韋昌輝接過來，展開一看，眉頭皺得更緊了。
探子從嶽陽方向傳回消息：曾國藩已於十月中旬率兩千水師從嶽陽啟程，沿長江順流而下，目標直指九江。隨行的還有李續賓的五千湘軍步兵，從陸路沿江岸推進，水陸並進，聲勢浩大。
九江。
韋昌輝的手指在地圖上找到了那個位置。九江在江西最北端，扼守長江與鄱陽湖的交匯處，是長江中下遊的咽喉要地。太平軍佔領九江已經好幾年了，守將是林啟容，手底下有五六千人，城防堅固，糧草充足。
但曾剃頭親自出馬，帶著水師和步兵兩麵夾擊，九江守得住嗎？
韋昌輝放下軍報，沉默了很長時間。
曾剃頭去打九江，表麵上是沖著九江城去的，但真正的目標，恐怕不止於此。九江一旦失守，曾國藩就能控製長江水道，切斷太平軍上遊與下遊的聯繫。到時候，石達開在武昌就成了孤軍，整個江西的太平軍都會陷入被分割包圍的困境。
可這跟他韋昌輝有什麼關係呢？
他現在被楊秀清困在醴陵城外，手底下隻有一萬出頭的兵力，離九江隔著好幾百裡地。就算想回援，也來不及了。況且楊秀清給他的命令是"牽製曾國藩部，勿使其回援湖北"，現在曾剃頭反而主動出擊了，他能怎麼辦？
"北王，咱們要不要......回援九江？"部將試探著問。
韋昌輝冷笑一聲："回援？拿什麼回援？楊秀清給的那點糧草，走到半路兄弟們就得餓死。再說，沒有東王的調令，擅自回師是什麼罪名，你不知道？"
部將不敢接話了。
韋昌輝轉過身，望向醴陵城頭的湘軍旗幟。曾國荃那個小崽子，兩千人守一座城，就把他韋昌輝困在這裡動彈不得。他打不進去，也撤不回去，進退兩難。
"傳令下去，繼續圍城，不必強攻。"韋昌輝咬著牙說，"另外，派人去南昌，告訴侯謙芳，江西是咱們一起打下來的，九江要是丟了，他侯謙芳也別想好過。"
"是！"
十一月初五，南昌。
侯謙芳坐在原北王行轅的大堂裡，麵前攤著三份剛送來的軍報。
第一份來自九江。林啟容急報：曾國藩水師已於十一月初一抵達九江江麵，湘軍水師船堅炮利，太平軍水師難以抵擋。李續賓的步兵也已抵達九江以東，正在構築攻城陣地。九江保衛戰，一觸即發。
第二份來自贛州。贛州知府急報：廣東清軍約八千人從南雄出發，越過梅嶺，進入江西境內，正沿贛江北上，前鋒已進抵南康。贛州守軍兵力不足，請求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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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份來自建昌。建昌守將急報：福建清軍約六千人從汀州出發，經瑞金進入江西，正向建昌推進。建昌城內隻有兩千守軍，難以抵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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