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老周的消息傳回來。時間已經是2031年5月。
人已安頓。新據點在更深處的老配電房，巡邏隊暫時找不到。近百號人擠在管廊裡，冷，但活著。
老周還補了一句：這批人裡，有七個材料車間的，四個溫控的，還有兩個幹過重工業產線維護。要不是怕一次性帶太多人被盯上，他真想全塞過來。
林辰看完，轉給趙衛國。趙衛國回了三個字：夠用了。
當天下午，這十幾個人被分批接走。陳敬之看完名單，在紙上寫了一行字：航天航空材料產線，可優化。這些人在地下城用最破的設備維持良品率，到了這邊，能把超硬合金的良品率再往上拉一截。
然後他放下筆，走進會議室。
聚變堆的磁場位形控製，已經卡了一周。
誇父AI跑了上百輪模擬，數據鋪滿屏幕，滾動得人眼暈。可就是找不出那條能讓約束時間翻倍的曲線。
吳建國站在白闆前，攥著馬克筆盯著自己畫的那條線。十九年了，他閉著眼都能畫出等離子約束環的剖麵圖。可誇父AI模擬出來的數據，跟他的經驗對不上。
偏濾器熱負荷分佈的拐點，差了千分之三。
就這千分之三，把所有人都卡死了。
“我都調了八次了，每次都卡這！”孫茂才推了推鏡腿纏膠布的眼鏡，聲音啞得很。他熬了一周，鏡腿斷了就用膠布纏上，湊合用。
爭論已經持續了二十分鐘。
林辰走進來，站在人群後麵，掃了一眼屏幕。兩條曲線，一條手繪的，一條AI模擬的。所有人都在說位置差了千分之三。
沒人注意別的。
他盯著那兩條曲線看了幾秒。最近他發現自己有點不對勁。穿越次數多了，腦子比以前好使，掃一眼圖紙，差異自己就往眼睛裡跳。
“這條拐點。”林辰開口，聲音不大，會議室瞬間靜了。
他指著吳建國手繪曲線上的凸起：“和誇父AI算出來的，差的不止是位置。方向也不一樣。”
所有人都愣住了。
孫茂才一把撲到電腦前，把兩條曲線疊在一起。吳建國手繪的拐點往上凸，AI模擬的往下凹。方向反了。之前所有人都盯著那千分之三的位置差，沒人注意到方向根本不一樣。
孫茂才飛快調出演算法邏輯，一行一行掃。三分鐘後，他猛地擡起頭。
“我靠！是演算法的盲區！”
他指著屏幕：“誇父AI用的是矽基伺服器的底層邏輯，處理等離子體湍流這種非線性問題，會自動往最穩定的方向收斂。可吳工的曲線告訴我們，真正的穩定，是在不穩定裡找到的。它要往上凸！”
他把收斂參數改了，重新跑模擬。
幾秒鐘後，新曲線跳了出來。跟吳建國手繪的那條完美重合。約束時間，直接翻倍。
“成了！”有人拍桌子，聲音都抖了。
整個會議室炸了。
吳建國盯著屏幕，慢慢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過了好久才開口，聲音啞得很：“這條路……我們在那邊試過。光腦算力不夠，模擬到一半就卡死了。我們以為走不通。”
他擡頭看著新曲線：“你們這邊……算夠了。”
陳敬之站在角落裡，筆尖頓住，墨點洇在紙上。
他想起師傅。去年冬天，師傅咳著血靠在病床上，拉著他的手說：“敬之啊，有時候不是我們造不出來，是沒人告訴我們這條路能走通。”
他擡頭看著屏幕，眼睛有點紅。沒人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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