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成澱粉圖紙到手已經好幾天了。
周喆直還是沒睡過一個整覺。
他把圖紙攤在桌上，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反應釜結構、催化劑配方、能耗曲線、產率計算，每一頁都標註得密密麻麻。翻到最後一頁時，手指在紙麵上停了一下。
零土地。人工合成糧食。不依賴陽光，不依賴土壤，不依賴氣候。
他合上圖紙，拿起內線電話。
“通知所有核心負責人。明天上午，內部緊急會議。”
會議室在地下城核心區。長桌兩邊坐了十幾個人，軍方的，民政的，技術部門的，還有兩個從邊緣區調上來的流民代表。
周喆直走到主位，沒坐。
他把圖紙投影到屏幕上。合成澱粉的完整工藝流程，從原料進入到成品下線，每一環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另一個世界的華夏，給了我們這個。”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然後炸了。
“他們想要什麼？”軍方代表第一個開口，肩章上的星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人才。技術。還有流民配額。”周喆直聲音不高，“自願原則。兩邊共同審核。”
民政代表皺眉，翻開麵前的統計報表。“地下城邊緣區有多少流民？”
周喆直調出一份數據，屏幕上的數字一排排跳出來。“登記在冊的，大約八十萬。不在冊的，估計還有二三十萬。這些人被配給製度一層層篩掉，住在廢棄通道裡自生自滅。”
會議室裡沒人說話。
那個從邊緣區調上來的流民代表站了起來。
五十多歲的老頭，頭髮全白，臉上凍傷的疤從顴骨延伸到耳根。在邊緣區活了七年，靠撿電纜皮換蚯蚓幹活命。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哢嗒響了一聲。
“我插一句。”
聲音沙啞，像砂紙磨木頭。
“邊緣區的人，每天凍死餓死的，算不過來。你們在核心區看不見。我見過。昨天還蹲在牆角啃蚯蚓乾的人，今天早上就硬了。擡出去的時候，手裡還攥著半塊沒捨得吃完的。”
他停了一下，喉結滾動。
“如果那邊真能讓他們活，我投贊成。”
會議室裡安靜了很長時間。日光燈管裡的電流聲忽然變得很響。
周喆直沒有立刻說話。他讓那陣沉默持續了整整好幾秒，然後才開口。
“舉手表決。贊成的，舉手。”
流民代表第一個舉手。那隻手凍瘡累累，指節粗大，舉起來的時候微微發抖。
軍方代表舉了。民政代表舉了。技術部門的代表舉了。
全票通過。
周喆直合上文件夾。“那就定了。地下城邊緣區的流民，優先轉移。自願報名，兩邊共同審核。不限名額。”
散會後，老沈在走廊裡追上他。
缺了半截無名指的手攥著一份檔案，步伐比平時快。
“周代表。還有一件事。地表反抗軍那邊，最近有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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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喆直停住腳步。
老沈展開一份簡報。地表反抗軍的加密通訊被我們的人截獲，他們在亞洲大陸東部一處廢棄工業區建立了新據點，人數約兩千人。簡報裡有一行被紅筆圈出的字：糧食儲備不足三個月。正在計劃襲擊運輸線。
“兩千人。”周喆直說，“他們缺糧。”
“缺得很。”老沈把簡報翻到下一頁，“地表種不出東西，他們靠搶運輸車活著。但最近運輸線加密了，搶不到多少。這隻是我們偵查到的一個據點。當年抽籤失敗留在地表的人，全球大約有三十多億。經過這些年，大部分死了，活下來的估計還有幾千萬到上億人。咱們對應的地表區域，散落著大概幾百萬人。有組織的反抗軍隻是其中一部分。”
周喆直沉默了一會兒。走廊裡隻有兩個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
“安排人接觸他們。用咱們的名義，不用聯合政府。”
“條件？”
“糧食，藥品，聚變電池。”周喆直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壓得很穩，“他們要什麼給什麼。隻有一個條件，停止襲擊運輸線，轉為保護我們的地表物資通道。”
老沈猶豫了一下。“他們不信任聯合政府。但我們也是聯合政府的一部分。”
“所以用咱們自己的名義。”周喆直看著他，“告訴他們，我們和他們一樣，都是炎黃子孫。聯合政府是聯合政府，我們是我們。他們可以不信任聯合政府，但他們可以信任同胞。”
老沈點了下頭。“我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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